眾人聞聲望去,頓時面露訝色。
來者竟是呂祭酒。
他身為國子監祭酒,官居正西品,但五年前年滿七十後,陛下體恤他年邁,己特許他無事可不朝。
如今眾位官員也是久違地在午門外見到他的身影,眾人心下立時明瞭,恐怕正是為張書授課一事而來。
難道,他是要當庭請罪或申辯?
嚴允的臉色也微微一變,但很快又恢復如常。
或許他想著自己本就不打算彈劾呂祭酒,即便對方請罪,陛下念其年高德劭,多半也會輕輕放過。
他與身後的御史們交換了一個眼神,到底收斂了些許外露的情緒。
呂祭酒在眾位官員的簇擁下,緩步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,自始至終,他都沒有朝張知節的方向看上一眼。
他微微喘了口氣,聲音還有些沙啞:“老了,老了,只是這幾步路,走得都喘了。”
“老師這是哪裡話,”身旁一位官員連忙低聲道,“您氣色甚好,定能福壽綿長。”
另一人也輕聲勸慰:“老師您為國操勞一生,功在千秋,如今正是頤養天年、德澤後輩之時。”
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不遠處的張知節,聲音壓得更低了些,“您也不必太過自責,您是一時不察,受了矇蔽,陛下聖明燭照,定能體察您的難處,不會怪罪的。”
呂祭酒正擺了擺手,沒有接話,臉上也沒什麼表情,似乎對這些寬慰之詞不置可否。
他站定之後,微微闔上眼睛,彷彿在平復呼吸,又像是在積蓄精神。
周遭的官員見狀,知道他不欲多言,便無聲地拱手行禮,悄然退開了。
張知節收回了眼角餘光的視線,心裡只有一個想法:
這老爺子的演技,果然挺一般的。
——
奉元殿內,氣氛肅穆。
殿中迴盪著各部官員依次奏事的聲音,但今日的奏報卻出奇地簡潔迅速,幾乎無人展開詳述,也極少有後續的議論。
每個人都敏銳地察覺到,那潛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,正等待著某個契機噴薄而出。
終於,都察院佇列中,御史嚴允大步出班,朝著御座深深一揖:“臣,監察御史嚴允,彈劾戶部潭州司郎中張知節!”
數道目光瞬間聚焦於他,又飛快地瞟向張知節所在的方向。
張知節抬眸,恰好迎上盧正庭隱含擔憂的目光,他緩慢眨了一下眼睛,隨即移開視線。
盧正庭緊繃的神色略微鬆動,眉頭卻依然緊蹙,將目光投向殿中的嚴允。
此時,一個平穩而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御座上方傳來:
“准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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