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日聽聞張書在國子監授課的事,盧正庭便派人送了帖子,想請張知節和張書過府一敘,當面問清原委。
可兩人都婉拒了,並言明此時不宜相見,沒過多久,盧正庭便聽說張知節遭人彈劾的訊息。
他再次讓雙喜給張知節傳了話,不為見面,只為讓他做好應對之策。
可今日朝堂之上發生的事,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張知節便從張書“被迫”代課一事說起,到皇帝口諭傳張書上朝自辯。
聽罷張知節的講述,盧正庭的目光,默默轉向坐在一旁的張書。
她正慢條斯理的用飯,彷彿張知節講的是其他人的故事。
察覺到盧正庭的視線,張書抬頭抿嘴一笑,那笑容與早朝時的銳氣全然不同。
“書姐兒,”盧正庭看著她,猶豫了一下,“你日後······”
話說到一半,他卻自己止住了。
雖然皇帝早朝時明言張書授課“並無不妥”,可盧正庭心裡清楚,對張書而言,最穩妥的選擇恐怕是不再去國子監授課。
聖意雖能壓服朝堂爭議,卻未必擋得住天下悠悠眾口,更堵不住那些暗中湧動的流言蜚語。
但以他對張書的瞭解,她絕對不會退縮的,他又怎麼能以為她好的理由,勸她退縮。
而且,這真的是他們能決定的嗎?
張書見盧正庭止話,便反問道:“盧大人認為我做錯了嗎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盧正庭眉頭一擰,正色道:“我始終認為,求學之心本不分男女,女子若有機緣才志,自當也有進學明理、施展抱負的天地,只是這世道對女子格外苛刻,而你年紀還小······”
張書打斷了他:“您的顧慮,我明白。”
她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,“悠悠眾口,的確難防,暗中流言,也必然會止,但正因如此,我才更要繼續,今日我在殿上說的話,並非權宜之計的機辯,字字句句,皆出自我本心。”
張書坦然一笑:“若因懼怕流言與非議,便就此退縮,那我今日在御前的一切堅持與辯白,豈非成了空談?
退縮一次,往後便可能次次退縮,有些路,既然踏出了第一步,便沒有回頭的道理。至於流言蜚語,”張書唇角彎起一個譏誚的弧度,“若我不在乎,它們便如過眼雲煙,不值一提。”
她微微挺首了脊背,那眼神中沒有少年人常有的熱血衝動,只有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淡然與堅定。
最後,張書富有深意的說了一句,“這是我自己的選擇,與他人無關。”
盧正庭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淡然而目光灼灼的少女,心中震動。
恍惚間,他耳邊彷彿響起了另一道聲音,同樣稚氣卻更加銳利決絕——
“我身後己經沒有路了,退後便是死,我不僅要活,還要活得好,活得痛快,所以,擋我路者,皆該死。”
那聲音如淬火的刀鋒,帶著不顧一切的狠厲,與此刻張書這份堅定,似是而非,卻又在骨子裡透出某種相似的執拗。
她們都選擇了自己的路,也都做好了為這條路付出代價的準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