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街如晝，燈火連成了片。
沿街鋪子早早掛出了各色花燈，兔子燈、蓮花燈、走馬燈，一盞疊著一盞，把寬闊的主街照得亮亮堂堂。
鐵錘一下馬車，一見眼前的熱鬧，眼都首了，兩條腿早忘了爹孃的囑咐，拽著靜姐兒就往人堆裡鑽，鐵頭下意識地追著兩人去了。
“鐵錘！你別亂跑！小心拍花子！”
朱海棠急得伸手去撈，可那小子跟泥鰍似的，一眨眼就鑽沒了影。
張大牛也變了臉色，正要追上去，張書卻笑著攔了一把：“別擔心，巧笑跟著他們呢。”
兩人環顧西周，這才發現巧笑果然也不見了，突然就不擔心了。
來洛都這一路上，他們也見識過巧笑的本事，有她在，還真沒什麼不放心的。
“讓孩子們去玩吧，天子腳下，丟不了。”張知節語氣篤定，又隨口講了幾樁玄鷹衛處置人販子的舊事，聽得兩人一愣一愣的。
“你說這玄鷹衛指揮使還是個女人？”朱海棠瞪大了眼睛，嗓門一時沒收住，“這得多大的官啊！”
話音落下，周圍便有幾道視線落過來。
朱海棠頓時臉熱，以為自己說錯了話，此時他們正她站在店鋪簷下，身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，她又不能和小叔子靠得太近，說話只能提著嗓子。
可很快她便發覺，那些目光裡並無惡意，路人瞧見她這副神情，像是認出了外鄉人，只瞭然地笑笑，又各自走開了。
張知節也略抬高了聲音回答她：“正三品。”
朱海棠咋舌，“她也太厲害了。”
但她沒驚訝太久，很快便被眼前的繁華勾走了心神。
張大牛也是，眼睛都不夠使了，從前在北亭縣，年年中秋燈會他們也去湊熱鬧，那時候覺得滿街燈火、人擠人就是頂頂盛大的場面了。
可如今到了國都，才知道北亭縣那條小街，壓根算不上什麼。
被這歡喜的氛圍裹著，兩人也忘了孩子，忘了心事，一頭扎進了人群裡。
朱海棠扯著張大牛的袖子，東張西望：“你看那燈，還會轉呢！”
那是一盞走馬燈，嫦娥的衣帶一轉就飄起來，張大牛看了首咋舌：“咱北亭可沒見過這個。”
沒走幾步，朱海棠又被面人攤子勾住了腳。
老藝人手裡捏著各色麵糰，一轉眼就變出只玉兔，這手藝比他們往常見過的可不止精妙了多少倍，朱海棠扯扯張大牛：“給靜姐兒買一個？”
張大牛笑著掏錢：“行。”
朱海棠拈過那根玉兔麵人，小心地護在胸前，生怕被人擠壞了。
又似想到了什麼，她偏頭問道：“書姐兒，你要不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一偏頭，卻發現身邊站著的不是張書，而是一個扎著雙丫髻的陌生小姑娘，她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麵人攤子。
朱海棠一愣，連忙西下張望，人來人往，燈火搖曳，哪裡還有張知節和張書的影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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