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牛的臉騰地漲得通紅，著急還掛在臉上，恐懼又跟著湧上來，兩種情緒攪在一起，只能愣愣杵在那裡。
“我，我不是這個意思，我······”
我了半天，張大牛還是說不出話來，手心狂冒汗，著急地看向張知節，生怕自己給弟弟招禍。
卻見張知節安撫性地對他點了點頭，然後便聽到皇帝的聲音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張大牛猛地抬起頭，原本的驚懼迅速轉變為迷茫。
皇帝語氣平和：“那白薯是你家種的，憑什麼官府一張急報，就‘盡數歸倉’了？”
這話說得不重，卻讓暖閣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變。
張知節上前幾步，站到了張大牛身邊，躬身道：“回陛下，臣兄失態，還望陛下恕罪，但臣兄如此，實在是有些緣由的。”
他語氣懇切：“兄長如今在老家經營著一座面絲作坊，那面絲的方子，是臣早年琢磨出來的。臣在京城為官，家中無人操持，便由兄長留在老家，一邊照看田地，一邊經營作坊。
出於對臣與小女的信任，老家今年三百畝地全數種上白薯，用的還是小女琢磨的白薯新種法，兄長從春到秋，一天不敢懈怠，就盼著能有個好收成。”
他看了張大牛一眼，繼續道：“方才聽聞白薯盡數歸倉，兄長一時心急，是怕這半年的心血落了空，並非有意衝撞，還望陛下恕罪。”
盧家的面絲源自張知節，這在皇帝面前本就不是秘密，沒什麼好隱瞞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張知節雖然對此早有預料，但也有些氣惱，這道急報明面上說是“盡數歸倉”，可那白薯，是歸了北亭縣的倉庫？
想也知道不會，那樣驚人的產量，那樣稀罕的良種，文州府衙豈會視而不見？
只怕這會兒，早就一車一車往州府運了。
張家這三百畝地，還在他名下，好歹是個五品官的田產，可文州那幫人，連個招呼都沒打，就首接充了公。
張家地裡的白薯產量驚人，朝廷想留種，想推廣，這些他都明白，可藉著留種的名頭，把農人的收成首接全部收走，也許合乎規矩，卻太不近人情。
那些白薯可能是付了錢的，但也只可能付了白薯的市價罷了，這的確遠遠不夠他家利用那些白薯生產面絲所能產生的利潤。
更何況，這急報八百里加急遞進京來，圖的什麼？
不過是為了搶在張家之前，把這份功勞遞到御前罷了。
只是可惜，到底還是被他和張書搶了先。
思及此，張知節心中又有些得意，面上卻只有對張大牛的擔憂。
皇帝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，像是看透了他的小心思。
他又看了看杵在那裡的張大牛，語氣緩了緩：“出現良種，地方官急著收入國庫，想著為大昭留種推廣，這並無大錯。只是就這麼首接‘盡數歸倉’，確實有些不近人情，何況按張卿所說，你那地裡的白薯，賣出去的可不是白薯的價錢。”
聽到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，張大牛愣住了。
他不懂什麼朝廷法度，也不懂什麼國庫留種，但他聽得出來，皇帝這是在替他說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