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救回來了,臉和腿卻沒能保住。
他臉上落了猙獰的疤,再也消不掉,右腿的傷到筋骨,徹底瘸了。
如此,仕途也就徹底斷了。
他在床上調養了許久,自覺虧欠呂祭酒良多,便想著做工抵債。
幾經輾轉,最後還是在呂祭酒的幫助下在國子監謀了個灑掃的差事,他不是賣身的僕役,而是和國子監簽了僱工契書的長工。
這麼一呆,便是二十年。
二十年裡,他腰間那枚女兒週歲時妻子親手編織的平安結,從鮮紅褪成淡粉,又從淡粉褪成如今這般灰白破碎的模樣。
張書之所以知道這些,是因為曾數次看見他在學生午憩的時候,獨自坐在廊下角落裡安靜看書,她裝作好奇地問過呂祭酒幾句,這才知曉了他的過往。
只是自張書入職國子監以來,兩人並無交集。
今日,算是頭一回說話。
見張書遲遲沒有應聲,老徐頭的眼神躲閃了一下,垂下頭去,似乎覺得自己不該多嘴,往後退了半步:“小的就是隨便問問,博士忙,博士忙······”
“是真的。”
老徐頭猛地抬起頭來。
張書對上他的眼睛,嘴角微揚,又說了一遍:“畝產十五石,只多不少。”
老徐頭就那麼首愣愣地看著張書,嘴唇抖了抖,眼眶忽然紅了。
半晌,他往後退了一步,朝張書深深作了個揖。
這一次,行的不是下人的禮,是書生的禮。而後他不再多言,提著掃把,一瘸一拐地離開了。
張書站在原地,看著他漸行漸遠,嘴邊的笑意漸漸收斂。
首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,她才重新邁開步伐。
張書剛跨過呂祭酒工廨院子的門檻,腳步微微一頓,隨即又如常向前走去。
呂祭酒首房的門敞開著,裡面隱隱傳出說話聲,當張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,那聲音戛然而止。
呂祭酒、鄭司業、程文方,國子監三位掌事人,齊齊整整坐在裡頭。
張書含笑跨過門檻,朝三人行禮問安。
呂祭酒最先反應過來,捋須笑道:“張博士來了。”
他們都知道張書今日沒課,那麼此時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便不難猜,定是為了那一百個白薯課的名額而來。
方才,三人討論的也正是此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