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二堂內早己擺放好二十張桌椅,每張桌案旁都立著一個大竹簍,那是為落選試卷準備的去處。
此番閱卷沒有評分,只有落第和取中兩種可能,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考卷也暫且留下,最後還是要王承和張書定奪。
農官們深知時間緊迫,迅速各就各位。
鄭司業和程文方開始為他們隨機分發試卷,一沓沓卷子依次落到各人案頭,隨後又將寫著三道題目的紙張分發下去。
起初,農官們對著那兩大箱試卷,心中還壓著焦慮,這麼多卷子,一夜批完,談何容易?
可當他們知道了考卷只有三道題目,再隨手翻開幾份卷子,瞥見那上面內容時,臉上的凝重漸漸化為一種微妙的神色。
更有人忍不住嘴角抽了抽,微微瞪大了眼睛。
這都是些什麼······一派胡言。
根本不必細看,粗略掃過開頭幾句,就看得這些種了半輩子地的農官們首皺眉頭。
原以為要挑燈夜戰,熬得兩眼發黑,哪料到這些卷子裡,還有這種貨色。
可他們的筆懸在半空,遲遲落不下去。
雖說這些答卷實在不堪入目,可畢竟都是國子監的生員,是將來要入仕為官的人。
他們這些九品農官,平日裡見著監生們都要側身讓路,如今卻要大筆一揮,將人家的文章擲入簍中,這手,怎麼都有些沉。
張書察覺到他們的顧慮,便在一旁輕聲道:“諸位大人不必心有疑慮,本次順利應考的監生共有西千六百一十人,可名額只有百人,中選者十不存一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其中幾人桌案上的考卷,語氣平靜:“那些連白薯種在土裡還是水裡都分不清的,自然該被篩下去,諸位大人種地種了半輩子,總該明白,若是讓這樣的人去教導百姓耕種,會造成怎麼樣的後果吧。”
農官們微微一愣,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場景——
那些紙上談兵的監生,被派到田間地頭,對著滿臉期冀的百姓高談大論,百姓們信以為真,一年辛勞付諸東流,到頭來顆粒無收,一家老小挨餓受凍······
想到這裡,眾人心頭那點猶豫頓時煙消雲散。
“鄉君說得是。”周農官率先點頭,“這要是選錯了人,禍害的可是成千上萬的百姓。”
“對,對。”旁邊幾人紛紛附和,“咱們這是替百姓把關,有什麼下不去手的?”
懸了半天的筆,終於穩穩落了下去。
一份卷子被擲入簍中,緊接著是第二份、第三份,動作越來越利落。
篩去糟粕,方見精華。
這道理,種地的人都懂。
然而也有那麼一些卷子,剛翻開便讓人眼前一亮。
雖言辭質樸,卻句句落在實處,顯然是下地耕種過,用心思索過的。
更有少數幾份,不僅答得精準,還能舉一反三,提出些連農官們都未曾想到的細節。
“這倒是個好苗子。”有農官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