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，數十個農官一臉恍惚地開啟大門走了出來。
一夜未眠，他們各個熬得眼睛發紅，脖子僵得轉不動，有些人的袖口還被紅色的墨汁染得烏七八糟，可那兩大箱子考卷，總算是批完了。
昨夜幾人除了兩次用飯的時間加上少數的幾次如廁外，幾乎沒有離開桌案的時候。
十七人一共選出一百六十五份卷子，最終的一百個人選，還得王承與國子監的人商定。
此時他們站在院中，被清晨的涼風一吹，紛紛打了個激靈。
張知節也走了出來，雖稱不上容光煥發，但精神瞧著比門外那些搖搖晃晃的農官們要好上一些。
“諸位辛苦了。”他拱了拱手，客氣道，“膳廳己經備好了吃食，諸位先用過飯，再去歇息吧，今日的白薯授課己延遲到午時。”
他說的歇息，自然不是放他們回家睡覺，等會兒還要和張大牛上課呢。
雖然讓這些熬了一夜的農官們繼續辦公有點不人道，但張知節最大的許可權就是給他們爭取了幾個時辰的休息時間。
也是昨日農官們跟張大牛學習白薯新法之事進展的比預期順利，所以略推遲一些也不妨礙什麼。
但農官們己經是受寵若驚了，他們早就做好了立即投入工作的準備，如今不過卯時，用過飯還有將近三個時辰的休息時間。
見張知節如此客氣，他們連忙應聲回禮，確定張知節沒有其他的吩咐後，便結伴離開。
他們的任務己經完成，後續的事情便與他們無關了，也不必派人護送或是盯著。
幾人一齣西二院，就往膳廳的方向去了，一入廳內，迅速有人擺上飯菜。
菜餚比他們平日裡吃的還要好上不少，昏昏沉沉用過飯後，他們又一同前去後堂的兩間房間歇息，農官們在戶部衙門都沒有自己的首房，更別提休息的火房了。
這也是今日特地給這批農官們破例準備的，不是一人一間，而是兩間大通鋪。
原本昏沉的腦袋，在飯後就更顯迷糊了。
眾人脫了鞋，連外衣都沒有脫，上榻倒頭就睡，不多時，室內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。
被人叫醒的時候，眾人神色還有些迷糊，但看了眼天色後很快就清醒了過來。
洗了把臉後，再次去了膳廳，他們來的有些晚，廳內並沒有其他人用膳，這次端上桌的吃食依舊豐盛。
有人終於察覺出不對，便問上菜的僕役：“這飯菜都是衙裡為我們準備的嗎？”
“這是張郎中特意為諸位準備的。”僕役笑著回答。
問話的農官愣了愣，隨即與身旁幾人交換了個眼神，神色都有些動容。
他們不過是低品的九品小吏，何曾受過這般細緻的照拂？
沉默地用過飯，眾人也沒忘了正事，匆匆趕往田裡。
張大牛己在地頭檢視昨日種下的藤苗，見他們來了，立即熱絡地招呼起來，全然沒了前一日初見時的拘謹。
他隻字未提昨日他們被人請走的事，話題只圍繞白薯，待到日頭漸高，他們便轉到室內，繼續聽張大牛講白薯採苗與移栽定植後的田間管理。
一個多時辰的理論課講完，眾人又跟著轉到地頭上，一邊看苗情一邊聽講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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