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北亭縣,無論是過年還是其他節慶,最多放幾掛爆竹了事。
在他們的認知裡,爆竹噼裡啪啦一響,便是新年最大的熱鬧了。
洛都平日裡也是嚴禁私放煙火的,只有過年這幾天才鬆快些,但也得等宮裡的煙花放了,民間才能跟著放。
而且煙花花費之巨,不說尋常百姓,就連一般的官宦人家都是放不起的。
所以他們入京那麼久了,卻是一次煙花都沒見過。
“煙花嘛,”巧笑歪著頭想了想,“就是在天上開的花,嘭的一聲飛到天上去,會發光,紅的綠的紫的,各種顏色都有,可好看了。”
“哇——”三個小的眼睛瞪得圓圓的,嘴巴也合不攏了。
巧笑接著道:“等晚上咱們早些去摘星樓底下的廣場佔個好位置看煙花,到時候說不定還能瞧見小姐呢。”
張大牛連連點頭:“好好好,咱們到時候早點去。”
幾人又纏著巧笑問了許多關於煙花的事,巧笑一一答著,說得繪聲繪色。
兩大三小都聽得入了迷,恨不得天立刻黑下來。
窗外天色漸漸染上了暮色。
一家人收拾好東西,穿上外袍披風,下了樓,打算趁著天還沒黑透,先在街上逛逛,更近地感受感受洛都的新年熱鬧。
街上比白天還要熱鬧許多,燈火次第亮起,到處是歡聲笑語,空氣中飄著各色小吃的香氣,混著冬夜的冷意,讓人覺得格外精神。
等天色徹底暗下來,繁星點點地掛上天幕,一家人看夠了玩夠了,這才坐上馬車,往皇城的方向駛去。
馬車走得很慢,往日安靜清冷的內城街道上,此刻竟是車馬絡繹,燈火相連。遠遠望去,像一條緩緩流動,波光粼粼的河流,浩浩蕩蕩地湧向那座燈火輝煌的高樓。
等到了摘星樓下的廣場,眼前己是黑壓壓的一片,滿滿當當的全是人,大家都仰著頭望向那座燈火通明的高樓。
張大牛踮腳望了望,倒吸一口氣:“這麼多人!”
朱海棠算了算時辰:“還有一個時辰才到子時呢,竟然己經那麼多人了。”
原以為他們來的己經算早了,沒想到還有那麼多人己經在等著了,他們連中間的位置都擠不進去。
她趕緊把幾個小的攏到身邊,生怕被人群擠散了。
靜姐兒裹緊身上的斗篷,小聲問:“爹,二叔和書姐兒就在那上面嗎?”
張大牛抬頭看去,摘星樓最高處燈火輝煌,隱隱約約能看見幾道人影。
他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,去年還在村裡過年的莊稼人,如今站在皇城根下,等著看天家的煙火,親弟弟和侄女就在那座最高的樓上,和天子近在咫尺。
“在呢,”他輕聲說,“他們就在上頭。”
此時,被他們惦記的張書和張知節卻不在高樓之上,而是還在宮宴之中。
觥籌交錯間,張知節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,可在張書看來,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幸災樂禍的意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