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知節對於盧正庭的坦然認錯並不吃驚,因為他本就是這樣的人。
他也沒有為盧正庭找藉口,反而語氣輕鬆,又故作開明地打趣道:“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,只願君衡日後,能更加平等地對待書姐兒就好。”
他在心底默默加了一句:只求別再讓他管住他姐就好。
盧正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,遠比他所表現出來的要通透得多。
他鄭重其事地保證:“一定。”
張知節笑了笑,將目光投向河對岸的草坪,突然感嘆一聲,“還是小孩子好啊,沒有憂愁。”
那裡,大老爺正和靜姐兒幾個小的放著風箏,笑鬧聲不斷,臉上是無憂無慮的笑容。
盧正庭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,神色也隨之鬆弛下來。
“有一件事,不知能否得君衡解惑。”張知節忽然開口。
“長愉但說無妨。”
張知節偏過頭,語氣裡既有認真,也帶著幾分揶揄:“若論女官,白非才是大昭第一人,她要面臨的事情也比書姐兒要危險的多,為何你從不擔憂她呢?”
盧正庭神色一怔,顯然沒料到張知節會問出這樣的問題。
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空茫地落在遠處,一時沒有回答。
不是不願答,而是這個問題,他無從答起。
白非一路走來所經歷的,遠非常人可以想象。
她能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,能在暗流洶湧的權勢更迭中立於不敗,靠的從來只有自己。
她所經歷的一切,足以將尋常人擊垮無數次,可她都撐過來了。
她早己用半生的血與骨,熔鑄成堅不可摧的鎧甲,鍛造了所向披靡的利刃。
她站在那裡,本身就是一個回答。
盧正庭輕嘆一聲,終於開口,只道一句:
“白非,她不一樣。”
張知節怔怔地看著盧正庭臉上的表情,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複雜的神情,複雜到他無法形容。
他抿了抿嘴角,忽然輕笑一聲,轉過身去:“我們回去吧,我大哥好像釣到魚了。”
遠處的張大牛正一臉緊張地站著,手裡的釣竿彎成一道弧線,魚線繃得筆首。
張知節走了幾步,發現身後沒有動靜,便停下腳步,回頭衝怔愣在原地的盧正庭微微一笑。
盧正庭神色一緩,抬腳跟了上去。
河對岸,風箏仍在空中悠悠飄蕩,孩子們的歡笑聲隨風散開。
岸邊,張大牛己經成功將一條成人巴掌大的鯽魚甩上了岸,興奮得滿臉通紅,正招呼著眾人來看他的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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