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牛沒在這塊田裡忙活太久,他叮囑了一句,每畝地裡的收成記得分開裝筐,統一運到村裡的曬穀場上,到時候縣裡會派人跟著一起稱重。
得了眾人的保證,他立即往村裡的另一塊田趕去,半路上遇到聞訊趕來的七浦村村長,他陪同著張大牛視察其餘的田畝。
兩人沿著田埂一塊地一塊地走過去,張大牛邊走邊問,嘴裡手裡就沒停下來的時候,不時彎下腰撥弄一下泥土,或拿起白薯掂一掂分量,在本子上記下幾筆。
日頭漸漸升高,張大牛抹了一把額頭的汗,估摸著部分田地應該收得差不多了,便和村長一起來到了曬穀場。
曬穀場上一片安靜。
偌大的場地上,擺滿了一筐筐冒尖的白薯,筐口繫著不同顏色樣式的布條,區分著各家各戶的白薯。
農人們愣愣地坐在自家的竹筐前,就那麼首首地盯著筐子發呆。
縣裡派來的幾名衙役早己到了,他們站在滿場的竹筐面前,也都愣了神。
這些人常年走村串戶,幹慣了收糧稅的活計,一筐糧食多重,打眼一估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。
可他們哪裡見過此時這樣的陣仗?
僅僅一個上午,便收了這麼多白薯,他們一路瞧著那些還未起收的田地,便知道此時曬穀場裡的白薯,還不足地裡的十分之一,一時也都被震撼到了。
見張大牛到了,眾人立即起身,忐忑又激動地望著他。
張大牛早上說了太多的話,此刻只覺得口乾舌燥,難得沒有多說什麼,只大手一揮,道:“稱吧。”
眾人立即行動了起來,衙役每報出一個數,周圍便是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有人掰著指頭跟著算,算到最後手指僵在半空,不敢信,又從頭算了一遍。
等到自家最終的數字落定,幾個老農蹲在竹筐旁,拿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摸著筐裡的白薯,眼眶通紅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比起村人的激動,張大牛卻淡定得很,甚至隱隱有些失望。
去年三元村地裡的白薯畝產達到了一千九百餘斤,可七浦村平均畝產只有一千八百斤出頭。
一畝差一百斤,數量多了,差的就多了。
他收起炭筆,正想開口說些什麼,就見村長領著幾個老農忽然湊過來。
村長一把攥住他的手,嗓音發顫:“張農正,今年要不是您一遍遍往地裡跑,手把手教咱們,哪來的這收成?您就是咱們七浦村的大恩人吶!”
他回頭望了一眼這一筐筐的白薯,心裡是壓制不住的欣喜和激動。
村長這名頭,聽著體面,可實際上壓根不算什麼官,不領朝廷俸祿,不過是一種職役罷了。
說到底,他也就是個普通農人,只因家中丁糧多些,才被官府徵來頂了這個差。
他照樣靠天吃飯,照樣土裡刨食。
此時親眼瞧著一畝地竟收了一千八百餘斤白薯,單這一畝的收成,就夠一個人吃上一整年了,這哪能不激動?
他身後一個老農也哽咽著開了口:“不怕您笑話,老漢活了六十多年,在地裡刨了一輩子食,從沒見過這樣的收成,我、我……”
他喉頭一哽,話再也說不下去,腿一彎就要往下跪,被張大牛眼疾手快一把攙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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