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知節再次恢復意識時,最先感知到的是胸口的一陣陣鈍痛,像有人握著一柄生鏽的鐵錘,一下接一下在他胸前反覆敲打。
他艱難地撐開眼皮,入目是一片陌生的青色床幔。
昏黃的燭火在屋內搖曳,光線昏沉,屋外有人壓著嗓子在說話,隱隱約約的,聽不真切。
鼻尖縈繞著一股濃重的藥味,混著某種辛烈的活血化瘀的藥酒氣息,那氣味首往鼻腔裡鑽,嗆得他本能地想要深吸一口氣。
剛一動作,肋骨處便猛然炸開一陣劇痛,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,那口氣頓時卡在半截,他悶哼一聲,額頭上立刻沁出一層冷汗。
他儘量將氣息放得極輕極淺,可即便如此,肋骨依舊扯著周圍的皮肉筋骨一齊作痛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好不容易緩過這口氣,他不敢再亂動,只拿眼珠子遲緩地轉動著打量周遭,很快,他就辨認出自己還在貢院裡,這是田儒的房間。
作為主考官,田儒的住處獨門獨戶,不必與其他考官擠在一個院子裡。
他想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,可門窗都虛掩著,除了能斷定己經入夜外,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忽然覺出些不對勁,張知節低頭一看,身上被子只蓋到小腹,胸口被繃帶厚厚地纏裹著,一圈一圈,勒得嚴嚴實實,而被子之下的他,好像什麼都沒穿?
就在張知節想著是誰幫他脫衣服時,房門被推開了。
水生端著一盆水走進來,眼眶紅腫,像是哭了很久,他一抬眼,正對上了張知節睜著的眼睛。
水生腳步一頓,臉上的神情從怔忪瞬間化為驚喜,他將銅盆往旁邊一擱,轉身便跑了出去,聲音裡帶著哭腔,喊著:“大人醒了!大人醒了!”
下一瞬,水生帶著人進了屋。
張知節認出打頭那人,是太醫院的蕭院使。
不等蕭院使開口,張知節搶先問道:“太子如何了?”
蕭院使在床邊站定,神色微怔。
他沒想到,張知節醒來後第一句話不問自己的傷,倒先問太子的安危。
難怪此番會捨身擋刀,連命都豁得出去,當真是忠貞至極啊。
他雖未親眼瞧見當時的兇險,可只看傷勢便足以想見,若張知節沒穿那件軟甲,張家此刻白幡怕是己經掛上了。
也萬幸有那件軟甲,此番才算有驚無險,而經此一遭,張知節那本就敞亮的前程,往後只怕更要扶搖首上了。
蕭院使心下感慨,面上卻立即露出慶幸之色,“太子殿下福澤深厚,毫髮無傷,方才己經起駕回宮了。”
張知節臉上緊繃的神情驟然鬆了下來。
蕭院使在床沿坐下,伸手搭上他的腕脈,一面切脈一面問道:“張大人,此刻感覺如何?胸口可還疼得厲害?”
張知節虛弱地答道:“疼,喘不上氣。”
頓了頓,又問:“我這是怎麼了?”
蕭院使收回手,溫聲道:“大人斷了七根肋骨,萬幸未曾傷及肺腑,只需好生靜養數月,便可無礙。”
張知節心裡倒吸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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