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怪此番刺殺看著兇險,細想起來實則倉促得很,與其說是精心謀劃,不如說是困獸之鬥,孤注一擲。
他們的目標也未必篤定是太子,貢院裡關著的主考、同考,哪一個不是朝廷棟樑?
他們撞上太子,不過是“運氣好”。
之前便有過舊例,鄉試或會試時,太子乃至聖上都曾親臨貢院巡視。
貢院規矩森嚴,非尋常人可入。
上回天子巡視,禁衛軍都要留在外院,皇帝身邊只帶了幾名護衛,太子自然也不例外。
血樓正是瞅準了這個空子,想著天子或太子若真的今科再臨,便趁他們身邊護衛最少的時候動手。
“下官還有一事不明,還望大人解答。”徐鶴忽然又道。
“徐百戶請講。”
“據旁人口供,大人護駕之時,身上穿了一件軟甲,蕭院使也說,若非此甲為大人擋下了簪鋒之利,大人所傷的,怕就不只是幾根肋骨了。”
言下之意很明白:一個來貢院監考的翰林文官,為何會貼身穿著保命的軟甲?
張知節神色不變,緩慢轉過身,目光落向屋內一角立著的屏風處。
徐鶴會意,幾步走到屏風後頭,片刻便折返回來,手中多了一件金絲編織的軟甲,臉上帶著幾分吃驚。
“想來徐百戶也認出來了。”張知節語氣溫和,“此物是天羅金絲錦,乃我偶然所得,當初帶進貢院不是為了防護,八月入院時暑氣未散,而這金絲錦夏日貼身穿著,觸感沁涼,權當解暑之物。”
他看了徐鶴一眼,嘴角牽了牽:“我不過圖個涼快罷了,能擋下那一記殺招,實屬意外。”
徐鶴點了點頭,也不知道信了沒有,他將手中的軟甲放下,道:“下官要問的己經問完了,大人傷重,我這就安排人送大人出貢院。”
說罷便要帶人離開,卻被張知節叫住了。
“徐百戶留步。”
徐鶴轉過身來。
張知節面露擔憂:“不知田大人他們如何了?”
“田大人與其餘幾位大人,還需留在院中逐一問話。”
“徐百戶,田大人他們都是清流翰林,在院中與我朝夕相處一月,心思全在為國取士上,絕無可能與刺客有所勾連。”
他目光誠懇,語氣不卑不亢,“我雖不敢替旁人擔保什麼,但這幾位同僚的為人,我是看在眼裡的,還望徐百戶明察,若無實據,早些放他們歸家,免得寒了士大夫的心。”
徐鶴態度還算和善,語氣卻不容置疑:“張大人放心,玄鷹衛辦事自有分寸,不過是問幾句話,並非拿人。”
他拱了拱手:“下官告退。”
張知節立在窗邊,目送那兩道背影消失在院門之外。
他神色平和,心中卻己將方才的對話迅速覆盤了一遍,確認並無疏漏,這才在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。
——這一關,算是勉強過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