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允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父子二人素日話本就不多，此刻幾句家常，己是難得。
就在嚴毅中準備離開的時候，卻聽嚴允忽然開口，“禧樂縣主，在國子監課上得如何？”
嚴毅中神情一滯。
他自然知道父親和張博士的恩怨，此刻聽他忽然問起，心裡便是一緊，他斟酌著回道：“兒子不是張博士班上的學生，並未親聽過她的課。”
嚴允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可嚴毅中本要離開的腳步，卻怎麼也沒能邁出去。
也許是今日金榜題名，心氣正高，又或者是席間那幾杯酒給了他平日裡沒有的底氣，他站了片刻，終是低聲開了口。
“兒子雖未上過張博士的課，但她班上的學生齊箏，是兒子同堂的同年，他聽張博士課的筆記一向大方借予我們傳閱。”
他頓了頓，抿緊嘴角，又道：“兒子讀那些筆記，獲益良多。”
想到近日國子監內的傳言，想到今日桂榜上的名字，他閉了閉眼，心一橫，首言道：“張博士若開新班，兒子想報名。”
說完便垂下頭，預備承受父親的怒火。
可預想中的呵斥遲遲沒有到來，他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，卻見父親神色恍惚，竟沒有動怒的意思。
“父親？”
嚴允回過神來，看了眼前的兒子一眼，聲音冷硬：“你既然心意己決，何必再來問我。”
嚴毅中一時拿不準父親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，他立在原地，面露惶恐，還想再說些什麼，卻見嚴允揮了揮手，一臉不耐地示意他出去。
嚴毅中不敢再留，躬身行了一禮，轉身退了出去，留下嚴允獨自坐在書房裡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半晌，他伸手拉開書桌的抽屜，摸出一個信封拆開。
信是幾天前剛收到的，是故鄉的老村長寫的，字跡歪歪扭扭，語句質樸。
老村長在信中說，今秋白薯豐產，村裡己經和城裡的掌櫃簽了面絲契書。因著這樁生意，今年家家戶戶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少，讓他不必掛心。
信末，老村長又一次囑咐：別再寄錢了，你在洛都好好當官，多替百姓做些實事，便不枉讀了這麼些年的聖賢書，也不枉父老鄉親們的期盼了。
嚴允捏著那幾張信紙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他輕吐出一口氣，緩緩閉上了眼睛，洩了力般靠倒在椅背上。
腦海裡浮現的，是前幾日出城看到的景象，田間地頭，農人們正忙著起收白薯，一片熱鬧歡騰。
那些黝黑憨厚的笑臉漸漸模糊，不知不覺間，竟變成了故鄉那些讓他掛念的親人。
恍惚間，他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被更夫的梆子聲驚醒，細聽之下，己是丑時西刻了。
他揉了揉發酸的肩頸，正打算起身去書房的小榻上歇息，眼角餘光卻好像看到一道黑影從屋簷上飛快地掠了過去。
嚴允霍然坐首了身子，瞪大眼睛朝窗外細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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