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書再次開口道:“既然程司業您本來就有這樣的想法,那是再好不過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“您或許也有所耳聞,我手底下做著幾樁小營生,手裡還算有些餘錢,這樣的好書,不該只藏在一兩個人手裡,應當讓天下人都讀到才是。印書的事您不必操心,本錢我來出。”
見程司業想要開口說些什麼,張書搶先道:“您先不要急著推辭,我並非在行善施捨,我只是希望您給我一個合作的機會。於公,春闈在即,天下學子云集洛都,萂娘姐姐這部書此時刊行,不知能惠及多少寒窗苦讀之人。於私——”
她看向程司業,目光毫不避諱:“我也不瞞您,我確實看好此書的前景。這樣的好書,絕不會虧本,反倒能大有所為。我願與您立一份契書,本金由我一人承擔,日後售書所得,你我五五分賬。您看如何?”
程司業久久不語,看著手中那精緻的函冊,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將書冊輕輕放置一旁,緩緩起身,朝張書深深地行了一禮。
張書趕忙起身避過。
“程文方,謝縣主成全。”
程司業首起身,雙眼含淚,嘴角卻掛著笑。
“萂孃的書,便託付給縣主了。”
“必不負程司業所託。”
張書鄭重承諾道。
雙方都想將此事快速推進,於是當下便擬定了契書。
對於這場“買賣”,程司業只提了兩個要求。
一是本錢不能全由張書包攬,他堅持要自己出西百兩銀子。
二是希望能將手中這本樣書留作存念。
這兩個條件,張書都應了。
鄭司業作為見證人,也在契書上按下了手印。
待契書籤訂完畢,廳內忽然安靜下來。
程司業捧著那一紙契書,神情有些恍惚,只覺得今日種種,如夢似幻。
就在今日之前,他還以為萂孃的書恐怕數年之內都無法刊印,誰曾想,不過短短一日,夙願竟成了真。
他之所以沒有推辭張書五五分賬的提議,一則,他知道張書既己把話說到那個份上,便絕不會容他分文不取。
二則,他確有另一重打算。
這些年,他雖為刊印萂孃的書稿攢著銀錢,手裡並不寬裕,但有兩件事從未斷過。
一是老家那座學堂。自他回洛都後,那學堂依舊開辦著,修葺屋舍、延請教席、置辦紙筆,皆靠他的俸祿支援著。
二是他也時常接濟洛都幾家善堂裡識字的女童,逢年過節送些書本筆墨,有時也與夫人一同去瞧一瞧她們的功課。
此刻他看著手中這份契書,心頭想的仍是這些。
萂孃的書若能盈利,老家的學堂便能再擴一間講堂,善堂裡那幾個天資不錯的女孩,也能多添幾套筆墨課本。
若不能盈利,那他便繼續攢錢,一定要將張書投進去的本錢還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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