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熱鬧剛剛過去幾個時辰,摘星樓煙火的漫天流光彷彿還印在眼底,簷下紅燈籠亮了一夜,新舊年歲就在這片餘溫與煙火氣中悄然交割。
丑時剛過,洛都城內數百家院子便次第亮起了燭火。
今日是朝廷一年一度的元旦大朝會,在京官員無論品級高低,皆要赴宮朝賀。
張家院子裡也早早便有了動靜,張知節半眯著眼,張著手臂,由長隨服侍著穿衣。
大朝會官員們穿的都是一年也上不了幾次身的朝服,層層疊疊,比常服繁瑣得多。
從前他任五品官時,逢大朝會穿的是緋色羅袍、白羅中單,腰束銀帶,佩青綬,頭戴三梁冠。
如今卻不同了,袍服依舊是赤羅,梁冠卻從三梁換作了七梁,這是勳爵與一品文官方可戴的冠式,冠上又加了籠巾貂蟬,金璫附於額前,兩側各綴一尾貂羽。
腰間銀帶換作玉帶,青綬換了更高品階的綬色,足下烏皮靴也換成了赤舄。
封侯的意旨在九月就下了,張知節十一月末便開始了正常上朝,可正式的冊封典儀,皇帝卻特意留到了大朝會上,其中體恤恩寵之意,不言而喻。
高青在一旁愣愣地望著張知節,只覺這一身朝服不過是幾處細節的變動,自家主子周身的氣勢卻己截然不同。
或許也因為張知節此刻臉上全無往日的溫和,只面無表情地盯著鏡中的自己,神色肅然。
高青哪裡知道,張知節這副模樣不過是在強打精神罷了。
這屋裡暖香浮動,他覺得自己隨時都能昏睡過去。
昨日除夕,他和張書又登了一回摘星樓,看完煙火回到家裡時,子時己過,他連衣裳都沒換便倒頭補覺,只覺得剛闔上眼就被人叫醒了,到這會兒整個人都還是懵的。
另一邊房裡,張書正散著頭髮靠在窗邊的小榻上,身上披了件外袍,一手執書,一手拈著點心慢悠悠地吃著。
按理說,她身上也有八品國子監博士的官職,本該參加大朝會。
可她又是女子,在她之前,本朝唯一一位外朝女官白非就從來不參加各類大朝會,禮部便也默認了張書無須到場。
張書沒覺得受到了輕慢,反而樂得自在,按她的品階,參加大朝會也只能站在奉元殿前的廣場角落裡吹寒風罷了。
這會兒之所以起那麼早,是因為被院子裡,為張知節忙碌的下人們吵醒了。
張知節臨出門前,特地繞到張書房裡,不動聲色地展示了一番自己那身新朝服。
“馬甲和護膝都穿上了嗎?”張書問。
張知節笑著點頭,拍了拍胸口,示意都穿戴妥當了。
“還真別說,這鵝絨的就是比鴨絨的暖和。”
大朝會時,官員身上只能穿朝服,斗篷大氅一概不許上身,因此每逢大朝會結束,回去就病倒的官員也是有的。
張知節原來那件鴨絨馬甲己經功成身退,張書今年又做了一批更加保暖的鵝絨馬甲和護膝。
等張知節嘚瑟夠了,張書才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,悠悠道:“我再睡會兒,你趕緊出發吧,今天這個日子可不能遲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