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添了兩次油,圖紙又改了三個版本,不知不覺一個時辰便過去了。
“張大牛!都什麼時辰了,還不歇著?!”
張大牛和鐵頭渾身一個哆嗦,扭頭就見朱海棠站在門邊,雙手叉腰,氣勢洶洶。
張知節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,但面上迅速穩住了,故作鎮定地對朱海棠招呼:“大嫂。”
朱海棠見張知節也在場,臉色立即緩和了幾分,猶豫了一下,還是放低了聲音道:“二郎,都快要丑時了,你們兩個白日還要上衙呢,有什麼事晚些時候再說吧。”
張知節想著這事的確不急在這一時半刻,再看朱海棠那目光裡分明帶著對張大牛的警告和火氣,只不過礙於他在場不好發作,便趕緊認攬錯。
“這事怪我,一時入了迷,忘了時辰,耽誤大哥和鐵頭休息了。”
朱海棠連忙擺手,表示自己不是這個意思。
張知節起身,拿過放在一旁的提燈重新點燃,對張大牛道:“大哥,今日就先這樣吧,你和鐵頭早些回去歇息。”
他朝朱海棠點了點頭,率先出了門。
等張知節一走,朱海棠的臉色頓時變了。
她怕張知節還沒走遠,便壓著嗓子兇巴巴衝丈夫嚷嚷:“你不睡也就罷了,鐵頭明兒個還要上學呢!你當爹的就這麼耽誤孩子?”
張大牛滿臉堆笑,連連拱手認錯:“我錯了,我錯了,這就回去。”
說著趕緊推著鐵頭往外走。
朱海棠冷哼一聲,吹滅了屋裡的蠟燭,合上房門,和等在院門口的父子倆匯合,一起往自家院子走去。
張大牛洗漱過後,熄燈躺在床上,腦子裡卻一刻也停不下來。
那些齒輪、滑軌、連桿像活了一樣,在他腦海裡轉來轉去,一會兒覺得這個角度不對,一會兒又想起那個榫卯該換個方向,翻來覆去,折騰了許久才迷迷糊糊睡過去。
而另一邊,先一步回房的張知節幾乎一沾枕頭就沉入了夢鄉。
夢裡頭,他站在張書面前,像叮噹貓似的從袖中掏出一臺巴掌大的精巧機器。
那機器落地的瞬間呼地變大,齒輪咬合,紗錠飛旋,轉眼便吐出一卷卷潔白的棉紗來。
張書看得目瞪口呆,衝他豎起大拇指,連連誇讚,隨即小手一揮,厚厚一沓銀票嘩啦啦地拋了出去,飄了滿天,落了滿地。
張書拍著他的肩膀,豪氣干雲地說了句:“儘管花,不夠還有。”
夢裡的張知節伸手去接那些銀票,接了一張又一張,怎麼接也接不完,笑得合不攏嘴。
夢外,他翻了個身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嘻嘻嘻嘻嘻嘻······”
次日一早,張大牛和張知節同乘一輛馬車去上衙。
張大牛捂嘴打了個哈欠,瞧著坐在對面神采奕奕的張知節,心裡犯起了嘀咕:明明是同時回房歇下的,怎麼弟弟這精神頭跟睡足了五個時辰似的?
他哪裡知道,張知節做了一夜接銀票的美夢,醒來神清氣爽,只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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