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三娘緩緩轉向她,眼神里沒有驚喜,依舊是一片茫然死寂。
她木木地看著張書,半晌,才動了動乾裂的嘴唇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:“你幫不了我。”
“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。”
張書點了點桌上的狀紙,道:“不過,這狀紙所述還不夠詳實,我要你親口說一遍,從頭到尾。”
蘇三娘沉默了。
她忽然想明白了,張書是想聽故事吧。
聽她這個“仇人”的悲慘遭遇,看她如今落魄到了什麼地步,所以才把她帶到這裡,拿這一線虛渺的希望吊著她。
她心裡這樣想著,可張書方才那句“或許,我可以幫你”,卻在她腦海裡一遍遍地盤旋,怎麼也揮不去。
萬一呢。
萬一張書真的有辦法呢。
即便是這樣渺茫的機率,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,下一秒就會被吹滅,她如今也只能牢牢抓住了。
於是她緩緩開口。
從最開始講起,李瑞借張家的露珠工藝與天工坊李家本家攀上了交情,從李家的指縫裡討到了更多更好的布料和人脈。雲錦坊的生意蒸蒸日上,鋪子裡日日客滿。
說到這兒,蘇三娘忽然頓住了。
她望著張書,啞著嗓子道:“縣主也許不信,當初那事,非我本意。”
說完她便移開了眼,她覺得張書不會信的,她也沒指望張書相信,即便這真的是實情。
從一開始,她就反對李瑞將張家父女的資訊透露給天工坊,因為她知道,這絕對不會是一場公平交易,可她阻止不了。
好在最終是以兩千兩銀子做成了這買賣,這價格雖然和張書當初五百兩黃金的報價依舊有著不小的差距,但起碼也讓她心裡的愧疚少了些許,只是此時沒必要說這些了。
她緩了緩心神,繼續說下去:“李瑞覺得雲錦坊生意好,全靠他從天工坊進來的新貨,他想把我從鋪子裡調開,專心內宅,我本是不肯的,可偏偏這時候——”
她頓了頓,抬手覆在小腹上,“我有孕了。”
“可我依舊不肯放手鋪子的事,日日去雲錦坊操持,我們因此起了不少齟齬,在我有孕五個月時,他忽然從外頭帶回一個女人,說要納她為妾,我因此動了胎氣,只能回家養胎。”
蘇三娘忽然笑了一笑,那笑容裡滿是自嘲。
她是在笑曾經的自己,竟然為了李瑞這種畜生把自己氣病了。
“後來我生下一個女兒,取名錦娘,我生產時有些艱難,傷了身子,大夫說,我很難再懷上了,就在那時候,那個妾室懷了孕,穩婆信誓旦旦地保證是男胎。”
張書忽然想起黃進寶當初也找了一個穩婆去看陳氏的肚子,那穩婆也說是男胎,最後陳氏卻生了個女兒。
這百分之五十的機率,也不知這位穩婆猜中了沒有。
蘇三娘並不在意那妾室生的是男還是女,沒能給張書解惑。
和離時與李瑞的那些拉扯,孃家對此事的激烈反對,乃至嫌她這個女兒丟臉、不許她歸家,這些事,她卻一件一件詳細地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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