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夠了。”
盧正庭一聲低喝,截斷了張書後面的話。
尾音剛落,便是一陣壓不住的悶咳,那咳嗽聲悶在喉嚨裡,一聲趕著一聲,像要把肺腑都翻攪出來,格外滯悶。
自從那年端午中毒之後,盧正庭雖撿回了一條命,底子卻傷了。
這些年一首用藥調理,平日看著與常人無異,可每逢換季、酷暑寒冬,總要小病幾場。
前幾日他便染了風寒,至今還未好全。
方才見張書帶著狀書上門,他想著是公事,便將下人都遣到了院外,連雙喜也不在門邊守著,是以此刻書房裡只有他們二人,並無下人上前伺候。
張書沒繼續說下去,起身替他斟了一杯溫茶遞了過去。
盧正庭接過茶盞,抿了兩口,勉強將咳嗽壓了下去,胸口仍微微起伏著。
他緩了一陣,抬起頭看向張書,目光裡沒有責備,卻比任何時候都鄭重。
“書姐兒,方才那些話,日後不要再提了。”
那些話,字字句句都在質疑“父為子綱”的天理,在旁人聽來,絕對稱得上大逆不道。
盧正庭甚至覺得,若自己再不打斷,她接下來怕是要連另外“兩綱”一併辯起來了。
三綱者,君為臣綱,父為子綱,夫為妻綱,這是天下人奉行了千百年的天理人倫。
張書方才那一番話,己是在撼動“父為子綱”,她出手助蘇三娘擺平李瑞,又何嘗不是對“夫為妻綱”的一種悖逆?
若再往下說,便是“君為臣綱”了。
盧正庭不敢再往下想。
他盯著張書,目光裡帶著幾分罕見的嚴厲,更多的卻是深藏的憂慮。
張書垂著眼,一聲不吭。
盧正庭嘆了口氣,只好退一步,低聲道:“那些話,不要在外人面前說了。”
張書這才低低應了一聲。
得了張書的保證,盧正庭並未完全放心,忍不住絮叨起來,要她日後謹言慎行,莫要在外頭逞一時口舌之快。
他覺得自己雖未成家,卻早早操起了老父親的心。
張書從未進過學堂,從前他問她如何讀書識字,張書只說是看書自習,他便預設是張知節在家中教導。
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,哪裡來的這些離經叛道的念頭?
難道,是張知節教的?
“阿嚏 ——!”
張知節下意識抬手捂住胸口,感覺到胸口並無痛意,他微微鬆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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