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正庭被這話一噎,接下來的長篇大論通通堵在嗓子眼裡,再也說不下去了。
張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適時轉移了話題:“說起來,許久不見白大人了,她如今在忙什麼呢?”
她上一次見白非,是在去年臘月初八。
那日張書騎馬過街,偶然瞧見白非一身家常衣裳,獨自坐在街邊小攤上喝著臘八粥。
那時她才知道,白非己順利回京,她的歸來,也意味著血樓在玄鷹衛數月圍剿之下,徹底絕跡。
訊息傳開時,百姓只覺痛快,個個拍手叫好。
他們不懂什麼江湖規矩,只曉得那些動輒取人性命的亡命之徒往後不能再為禍人間了,這是天大的好事。
可江湖的反應,卻遠沒有這般簡單。
血樓雖行事狠辣,樹敵無數,卻畢竟在暗處盤踞了百年,根基之深、手段之毒,各門各派心裡都有數。
誰也沒料到,這樣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門派,在朝廷的鐵腕面前,竟如紙糊一般,說滅便滅了。
如此大事,江湖第一報《武林風聞錄》上全無報道,隻字未提。
朝廷與武林盟合辦的《敕武通鑑》上,則用了整版篇幅詳述此事,滿篇盡是褒揚之詞,稱其為“廓清武林,護國安民”之盛舉。
江湖在沉默,朝廷在立威。
這滿紙華章背後,是朝廷向整個武林亮出的一記無聲刀鋒。
可只有少數人知道,這一刀揮得並不輕鬆。
臘八那日,張書一見到白非,就察覺她身上帶著不輕的內傷。
白非當時也發現了張書,兩人視線對上,卻又默契地各自移開。
張書看出那賣粥的婆婆一身武藝,猜白非多半是在執行公務。
果然,等她策馬出了街角,身後很快便傳來了打鬥聲。
此時聽張書問起白非,盧正庭脫口而出:“她不在洛都,回竇燕老家祭奠親人去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神色微微一僵,似乎察覺自己對玄鷹衛指揮使的行蹤未免太過了解,緊接著又補了一句:“她每年這個時候都不在洛都的。”
張書眉梢一挑,也不追問,只輕輕“哦”了一聲。
這簡單的一個字,卻讓盧正庭莫名耳熱。
張書好似全未察覺,自然地提起了另一樁事:“後日我們一家要去樂泉莊,盧大人若是無事,也一道去吧。”
樂泉莊便是皇帝賜下的那座溫泉莊子,按理說換了新主人,名字也該改一改,可張書和張知節都覺得原來的名字不錯,便沿用了下來,張知節重新題了字,讓匠人做了塊新匾掛上去。
盧正庭見張書不提白非,神色微松,可想了想,還是拒絕了這個邀請。
年節下,平安侯府走親訪友的人絡繹不絕,他雖是個躲清靜的人,可有些門面應酬終究推脫不得。
張書也不勉強,見他眉宇間己有了幾分倦意,便適時提出告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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