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九歸的語氣十分尋常:“我與那和尚叨擾多日,身無長物,唯占卜之術尚可示人。不過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看向張知節平靜無瀾的面容,道:“想來張侯爺也聽說過,我所卜之事,除姻緣外,未必盡準。”
張知節低頭,將棋盤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入棋奩,語氣含笑:“聽聞陸宗主一卦千金,倒是我佔便宜了。”
他沒有拒絕,應該說,這世上,面對陸九歸主動開口卜卦,沒有人會拒絕。
陸九歸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命盤,巴掌大小,通體烏沉,非木非玉,溫潤中隱隱透著一層幽光。
盤面刻滿細密的天干地支與星宿方位,間雜著一些張知節看不懂的文字與圖形。
命盤正中嵌一枚極薄的指標,色如青銅,指標下方是一小塊透明琉璃,裡頭封著三枚六爻骰子,骰面不刻尋常點數,而是鏨刻著細如髮絲的卦符,輕輕一晃,骰子便在琉璃中緩緩翻轉。
前幾日張知節偶爾見他擺弄幾枚銅錢,以為這回也是用銅錢起卦,不想竟拿出了命盤,看著就很專業。
“侯爺想卜什麼?”陸九歸問。
張知節一時未答,陸九歸也不催,只安靜地等著。
雖說陸九歸卜卦十不中一,唯有姻緣之事尤為靈驗,但張知節不想將這難得的機會耗費在姻緣之事上。
張知節曾對張書說過,若有機會,想問問陸九歸,他們還能不能回家。
張書卻道,燕沉璟必定問過同樣的話,若當真能回去,他又怎會留到今日。
自那以後,張知節便不再想算卦的事了,如今機會擺在眼前,那個念頭又浮了上來。
沉吟片刻,他還是問了最想問的問題。
“便問來處和歸處吧。”
來處,是想知道陸九歸的卜卦之術是否真的那般玄妙。
歸處,終究是他與張書的執念。
陸九歸指尖輕拂盤面,道:“侯爺此問,不似問事,倒似問命。”
“命之一字,說來太大。”
張知節將最後一枚黑子投入棋奩,抬眸看向陸九歸清絕的面龐,含笑道:“我只想尋個答案。”
陸九歸眸光微動,也不再追問,左手托起命盤,右手食指在盤沿輕輕一叩。
那三枚六爻骰子彷彿被一股無形之力喚醒,在琉璃中緩緩翻轉起來。
陸九歸眼簾低垂,指尖在盤面上不疾不徐地點了三下,三枚骰子次第落定。
他右手移至盤側,兩指扣住邊緣,輕輕一轉。
那命盤彷彿活了過來,二十一層盤面沿著各自的方向無聲轉動,天干地支與星宿方位交錯推移。
盤中指標微微震顫,疾轉數圈,最終停在一個方位上。
陸九歸注視著盤面,眉心微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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