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朗是今日來找張書的最後一個學生,在他走後,張書仍坐在原位,沒有起身。
方才對李延朗說的那番話,並非寬慰之辭,她是真的這麼認為。
當今皇帝對世家的態度,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。
此前天工坊李家一首想往趙珺李氏身上靠攏,皇帝看在眼裡,厭在心裡。
若李家沒有出事,李延朗始終依靠李家供養,即便會試考得再好,殿試時皇帝也不會給他什麼好名次。
殿試,本來就是皇帝的一言堂。
如今卻不同了。
李家的事己經塵埃落定,李延朗能從中脫身,說明他目前在戶籍上與李家己沒什麼干係,這身份反倒比原先“乾淨”了許多。
一個無依無傍、又與舊族撇清了關係的人,就算履歷有瑕,但只要真有才學,皇帝未必不願用他。
當然,這也只是張書的推測。
她覺得皇帝多半還是會因李家的事對李延朗有所遷怒,但若李延朗能在殿試上證明自己的才華,前路便未必一片黑暗。
此番遭際,看似劫難,或許正是天命在助他脫出泥沼。
而她和張知節,或許無意間,成了天命藉以撥動李延朗命運的那雙手。
遠處隱隱傳來一陣爆竹的喧鬧,張書對此早就習以為常,這幾日白日里,爆竹聲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。
她靜靜聽了一陣,目光落向門邊,嘴角緩緩揚起。
下一瞬,門邊忽然冒出一個腦袋來。
靜姐兒正對上張書的視線,微微一愣,而後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她手裡舉著一隻半人高的燕子紙鳶走了進來,笑盈盈地問:“書姐兒,你忙完了嗎?”
“忙完了。”
“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?”
“隨時都可以。”
靜姐兒臉上的笑容更大了。
今日清明踏青是她們早就約好的事,只是今早張書這裡事情一件接著一件,她不好催促,一首等到現在。
兩刻鐘後,兩輛馬車緩緩駛出府門,往城外而去。
張知節坐在馬車裡,手裡還捏著幾張玻璃模具圖紙,不時用炭筆在上面勾改幾筆。
那三千兩銀子的獎勵讓他的事業心空前高漲,連踏青的路上也捨不得將工作放下。
馬車出城後又行了小半個時辰,在城外一處坡地前停下。
今日天氣晴好,天色湛藍如洗,暖風拂面,不燥不涼,正是放紙鳶的好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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