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那片林子走去,腦子裡還殘留著幾分睡意。
他走後沒多久,靜姐兒也醒了,慢慢坐了起來。
感受到微涼的晚風,她下意識將身上的披風往懷裡攏了攏,這一攏,便露出了披風底下交疊著的兩隻紙鳶。
上面是一隻燕子形狀的紙鳶,底下那隻圓頭圓腦的小狗也露出了一隻垂耳朵。
靜姐兒揉了揉眼睛,聲音還帶著幾分朦朧:“書姐兒,我們要回去了嗎?”
“不急。”
張書看著張知節漸入密林的背影,緩聲道。
張知節走進林子,晚風裹著桐花的淡香拂面而來,他腦子被這涼風一激,突然清醒了許多。
也猛地反應過來,張書只給他指了個方向,這林子這麼大,他上哪兒找去?
他腳步一頓,下意識就想回頭去問個清楚。
可他想到以張書的性子,多半會冷淡地回他一句“用眼睛找”。
張知節認命地嘆了口氣,開始在林中西處搜尋起來。
然而沒走幾步,他的注意力便被眼前的景象勾走了。
這片桐花林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,越往裡走,花樹越是繁密。
暮色從枝葉間篩落下來,碎成一片片斑駁的金光,灑在鋪滿落花的草地上。
桐花簌簌地開著,淺紫與粉白層層疊疊,枝頭沉甸甸地垂下來,像是攢了滿樹的雲霞。
偶有幾片花瓣被風帶落,輕悠悠地飄下來,落在他頭頂,又擦過他的肩膀,無聲地滑到腳邊。
張知節不覺放慢了腳步。
他負著手,信步穿行在花樹之間,任由花瓣落了一身也懶得拂去。
暮色漸沉,晚風愈柔,林子深處安靜得只餘下他自己的腳步聲,和偶爾幾聲不知從哪兒傳來的鳥鳴。
前方不遠處,一棵格外高大的桐花樹漸漸露出全貌。
桐樹本不算高大,尋常也不過二三米,眼前這一棵瞧著卻足足有五米有餘,花枝繁茂至極,滿樹桐花開得密密匝匝,在暮色中像一蓬巨大的花冠,透著微微的霞光。
然而張知節的注意力並不在那棵高大的桐花樹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樹下的那道身影上。
那人立在落花如雪的花樹之下,一襲素雅的衣裙被晚風輕輕拂動。
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那身影緩緩轉過頭來,西目相對的瞬間,她微微怔了怔,眸中厲色褪去,唇邊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。
張知節的腳步頓住了。
十來米的距離,隔著紛紛揚揚的落花,兩人遙遙相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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