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知節沒想到,他上午剛去的工部,下午他要的彈簧便被人送到了戶部衙門。
送貨上門的人自稱是神威營的,送來的彈簧大小一應俱全,一看便知是現成的存貨。
他沒有多問,乾脆地收下東西,然後放下手頭的公務,叫上正對著公文愁眉苦臉的張大牛,一起回了家。
第二日,兩人依舊沒有上衙,整日泡在工坊裡埋頭搗鼓。
待到天色漸晚,時近黃昏,大昭第一臺飛梭織布機終於正式面世。
朱海棠又是第一個正式試用者。
在三元村的時候,張大牛家並沒有織機。
張知節原先倒是有一臺,可劉秀兒去世之後,那臺織機也被原身賣掉了。
朱海棠若是要織布,只能去村長家借用,可無論是村長家的那臺,還是張家舊有的那臺,都是最簡單不過的腳踏棉織機。
可眼前這臺機子,外觀上就與朱海棠熟悉的棉織機大不相同。
它平展地架在地上,機架寬闊敦實,最惹眼的還是腳下的踏板,老式棉織機只有兩個,這臺卻密密麻麻排了六個。
當張大牛將每個踏板的功用一一說清時,朱海棠臉上也露出了猶疑。
這機子,實在有些複雜了。
張知節開口道:“大嫂,你先試試。”
朱海棠點了點頭,在織機前坐了下來。
此時機子上己經織出了大約一寸的料子,是張知節和張大牛此前試機時留下的。
沒有花紋,就是簡簡單單的米白色布面,經緯平整,質地緊實。
朱海棠回憶著方才張大牛說的操作,試著踩下踏板,只聽“嗖”的一聲,梭子帶著緯線從密密麻麻的經線之間飛穿而過。
她整個人愣住了。
太快了。
快到她還來不及反應,梭子己經穩穩停在對面的卡槽裡,要不是布面上真真切切多了一道橫線,她還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。
她定了定神,手上拉了筘,“咔噠”一聲,數根經線上下交錯一合,牢牢鎖住了剛飛過去的那根緯線。
腳下換了個踏板,梭子再度飛回。
一開始她還不敢太快,只能慢慢來,動作還有些生澀,節奏也磕磕絆絆的。
可漸漸地,手腳自己找到了章法,踩與拉之間再不需要動腦子去想,一踩一打,梭子左右交替。
她越踩越快,越織越順,梭子在那根滑軌上左右飛梭,快得幾乎看不清影子。
不過一刻鐘的工夫,織機上那匹料子便肉眼可見地長了一截。
朱海棠停了下來,雙手撐在織機邊緣,指尖微微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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