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劉定話音落下的瞬間,張大牛便從座位上起身,一臉緊張地站到張知節身旁。
皇帝看向張大牛,問道:“張大牛,這兩臺機子,是你與張知節一同琢磨出來的?”
張大牛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才憋出一句:“回、回皇上,臣只是出了些力氣活兒,主意都是我家二郎想的。”
皇帝聞言一笑,開口道:“力有大小,功無貴賤。沒有你那雙巧手,再好的主意也不過是紙上空談。你們兄弟二人,一個會想,一個能做,都是朕的良匠能臣。”
張大牛被誇得面紅耳赤,張知節也露出微微激動的神色。
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兩臺機子上,讚許道:“這兩臺機子精巧實用,用於紡紗織布可收事半功倍之效。若能廣佈於各州縣,布匹之利便能惠及萬民。”
他頓了頓,聲量抬高了幾分:“傳朕旨意,著工部即刻督辦,先造八錠紡車與飛梭織布機各一百臺,發往松江府試用。松江知府領其事,於府城織造局內專設新機工坊,召各地織戶前來觀摩習用。
松江府新機所產棉布,由戶部統一定價,優先收買,解送京師及邊關軍需。另,著松江府每季上報織機使用情形及布匹產量,戶部、工部會同查驗,以為推廣之據。”
他略一停頓,又補了一句:“其餘各府,待松江府試用半年無誤後,再行推廣。”
殿中眾臣紛紛躬身道:“陛下聖明。”
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張知節和張大牛身上,語氣沉靜而有力:
“張知節研製新機、裨益國用,勤勉可嘉,堪為臣工表率。即日起,主理新機試用事宜,統籌排程,督催松江府織造局妥為試辦,務求實效。所需人、財、物,各衙門須全力配合,不得推諉延誤。
張大牛佐制機具有功,擢工部營繕司提舉(正八品),協辦新機推廣事宜。”
張大牛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。
怎麼他這個出力氣活的倒升了官,二郎卻只得了幾句口頭嘉獎?
“臣領命。”張知節躬身回話。
張大牛這才猛地醒過神,慌忙跟著躬身謝恩。
只是臉上依舊沒多少喜色,起身時還憂心忡忡地看了張知節一眼。
張知節神色如常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,彷彿並不覺得皇帝的決策有何不妥。
散朝後,御駕剛一退去,便有七八位官員圍攏上來,紛紛拱手笑道:“侯爺功績不斷,何時設宴,也讓我等同僚沾一沾喜氣?”
又有人轉向張大牛,語氣裡帶著幾分熱絡:“恭喜張農正,哦不,如今該叫張提舉了!”
張知節含笑拱手,一一回禮,嘴上說著“哪裡哪裡”“諸位大人客氣了”之類的客氣話,應付得滴水不漏。
其間,他與盧正庭對上視線,對方神色和緩地朝他微微頷首,便轉身向外走去。
張大牛跟在張知節身旁,也擠著笑容一一還禮,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。
好不容易應付完那些道賀的人,兩人出了宮門,坐上來時的馬車。
車簾一放下,張大牛就再也憋不住了,一臉忐忑地湊過來,壓低聲音道:“二郎,這不對啊,怎麼是我升官了?”
他想到了什麼,滿臉惶恐:“皇上是不是,是不是對你有啥想法?”
“大哥,你怎麼會這麼想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