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書得了一匹好馬的訊息，短短一日便在京中官宦圈子裡傳開了，拜帖如雪片般飛入張家，人人都想一睹那傳說中烏珠穆馬的風采。
除了爽快應下徐可等人上門看馬的請求，其餘人張書一概婉拒。
因為這些人上門看馬是假，想要求種才是真。
那可是烏珠穆馬，若能借來配一窩小馬駒，往後在馬市上便是獨一份的身價。
張書自然不會讓自己的愛馬淪為別人借種的工具，不過那日盧正庭的心動她也看在眼裡，便主動提出，若是可樂對盧正庭選中的母馬感興趣，她不介意借一回。
盧正庭猶豫再三，還是婉拒了。
見過可樂之後，他也想要真正的純種烏珠穆馬，以他的身份，略等幾年，這個願望應當也能實現。
張書得馬的事終究只是小範圍內的談資，而整個洛都近來最引人注目的大事還是科舉。
殿試一結束，今年的策問題目短短幾個時辰就傳遍了全城——
“朕聞治國之道，首在用人。科舉之制，行之己久，雖能拔擢寒門，然拘於程式，恐有遺才之憾；破格用人，則能收非常之器，然亦恐開僥倖之門。
爾諸士子，其詳陳‘不拘一格’之利與弊：何者當破？何者當守？如何使才無遺落，而法不輕廢？”
無論是落第的舉子，還是書院裡的學生，亦或街頭茶館中那些以筆墨為生的落魄文人，皆紛紛研墨鋪紙，試著撰寫這篇策論。
殿試之後，那些貢士的文章，也漸漸流傳了出來。同民間的文章混在一起，滿洛都傳得沸沸揚揚。
其中有西平八穩、中規中矩的策論，也不乏語出驚人、試圖一鳴驚人之作。
有人公然寫道，科舉取士不過是“以文辭困天下士”，真才實學者未必能入彀中，庸碌之輩反倒憑几篇八股混跡廟堂。
還有人首言，天子既問“不拘一格”，何不效仿古人，開“茂材異等”一科，凡有一技之長者，無論出身、無論貴賤，皆可由地方舉薦入朝。
這些文章落在紙上，措辭一個比一個尖銳，彷彿誰寫得越驚世駭俗，誰便越能觸到天子的目光。
更大膽的，是白非和張書為例。
白非與張書，皆非科舉出身，卻一個官居三品玄鷹衛指揮使，一個以女子之身出入國子監，論膽識、論才幹，哪裡輸給那些十年寒窗的進士？
科舉能選出滿腹經綸計程車子，可選得出白非這樣執掌偵緝巡查、坐鎮詔獄的玄鷹衛指揮使嗎？
選得出張書這般年少便能獨當一面、育才有成、又創立白薯新法的女博士嗎？
這些話問得刁鑽，卻也讓不少人啞口無言，事實就擺在那裡，誰也無法否認。
這些文章在市井間傳抄開來，有人拍案叫好，也有人搖頭斥為妄言。
但無論如何，女子入仕這西個字，就這樣混在“不拘一格”的大題目下，堂而皇之地擺上了檯面。
這股風自然也吹進了朝堂。
官員們私下碰面，少不得要議論幾句，他們比民間文人想得更多，這道題究竟只是泛泛而問，還是聖上有意藉此鋪墊什麼？
很快便有人聯想到此前關於張書將要升官的傳言。
兩件事放在一處看，味道就有些不一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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