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再一琢磨,當真是自己想多了嗎?
回想開國以來,皇帝頒佈的種種政令,一樁樁一件件,看似零散,串在一處卻隱隱成了一條線。
這難免不讓人往深處猜測,越想越覺得腳下彷彿踩著一雙不知不覺間漸漸收緊的小鞋,進退都有些不安了。
憤懣的、揣測的、觀望的、不以為然的、驚疑不定的、暗自準備的,眾人各懷心思,面上卻都不動聲色。
表面上,洛都還在人人都在談論人才、科舉與破格,可這場風波底下,彷彿有什麼大事正在醞釀。
如此沸沸揚揚地過了數日,終於到了傳臚大典。
國子監祭酒公廨——
張書與呂祭酒相對而坐,中間隔著一張黃花梨木的小几,几上擺著一副半舊的棋盤。
棋局己至尾盤,黑白兩條大龍仍絞殺在一處,一時難分高下。
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人未到,聲先至。
“祭酒,差不多該出發——”
鄭司業話說到一半,猛地頓住,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張書,失聲道:“你怎麼、怎麼——?!”
張書不緊不慢地落下最後一顆白子,偏頭笑道:“有何不對嗎?”
“你、你——”鄭司業指著張書身上那件青色白鷳官服,滿臉不可思議。
他轉向呂祭酒,希望有人能解釋一下,卻見呂祭酒擰著眉頭,盯著棋局,彷彿全然沒察覺他的到來。
鄭司業揚聲道:“祭酒。”
呂祭酒這才緩緩偏過頭,看向鄭司業,笑道:“惕守啊,你來了?什麼時候來的?”
張書突然道:“祭酒,這是要投子認輸?”
呂祭酒想要偷偷收拾棋局的手頓在半空,臉上的笑意也微微一僵。
片刻後,他將手中棋子往棋奩中一投,嘆道:“輸了,輸了,輸你兩子,行了吧。”
他開始收拾棋盤,興致不減道,“再來再來。”
“祭酒!都什麼時候了!”鄭司業急道,“今科進士己經游完了街,正往孔廟過來,眼看就要到了!”
呂祭酒這才恍然大悟,“是了,差點忘了這事。”
他緩緩起身,對張書道:“這局先記著,咱們下次再來,今兒還有正事呢,走吧。”
說著便率先往外走,張書也跟了上去。
鄭司業側過身讓開路,而後緊走兩步跟在張書身側,壓低聲音問:“張博士,你這官服?”
他臉上己不見方才的驚訝,冷靜下來之後,心裡也隱約有了答案,只是還需向當事人確認一下。
張書微微偏頭,笑道:“嗯,升官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