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過些時候,張家兩位少爺若確定不再靠科舉出仕,這府裡大約也就不再需要西席了,他總該提前做些打算。
正想著,忽聽張知節問:“不知靜姐兒如今的學業如何?”
寧先生收回思緒,道:“靜小姐也是十分用功,若論課業是不輸兩位少爺的,尤其經義文章,還更靈透幾分。”
見張知節聽得認真,他又忍不住道:“靜小姐年紀最小,記性卻最好,一篇新文,旁人讀上三五遍才通,她往往兩三遍便能成誦,講解經義時,也能舉一反三,常有獨到見解。”
說到這裡,寧先生心下不免覺得可惜,可惜靜姐兒不是男孩。
如今的靜姐兒不止要上他的課,平日還要學琴藝、刺繡等藝,又跟著朱海棠學習理賬諸事,說起來比兩位兄長還要忙。
可即便這般忙碌,課業也沒被兩位哥哥比下去,反倒更見出色。
寧先生突然想到了張書,心下不禁遺憾:怎麼張家下一輩的文運,偏偏都落在了兩個女孩身上。
他並不認為靜姐兒未來能沿著張書的路走,畢竟靜姐兒再聰慧,和張書比起來,到底還是差得太遠。
更何況張書如今雖算出仕,卻始終是虛名,並無實權,往後恐怕也難有改變。
張知節並不知道他的心思,即便知道了,也不會在意。
他繼續道:“前些日子,我也翻過靜姐兒的功課,文章立意不錯,只是破題入題還欠些火候,起承轉合也偶有拖沓,先生近來不妨在制藝上頭多提點她一些。”
寧先生下意識點頭,又猛地頓住。
制藝,是科考的重中之重。
他一時有些拿不準張知節的意思,原以為張家兩位少爺肄業後,靜姐兒作為“陪讀”,應該也會停了課業。
此時聽張知節這話的意思,難道靜姐兒日後還要繼續跟著他深學下去不成?
張知節看出了寧先生的疑惑,卻並不多說,只道:“五經裡,靜姐兒對於《禮記》最是生疏,先生可挑幾篇要緊的,讓她先讀懂吃透,再試著做兩篇小題練手。”
寧先生心頭一震,下意識應道:“是,在下記下了。”
張知節又補了一句:“也不急著一蹴而就,只是往後,先生門下或許只剩靜姐兒這一位學生了,還望先生多費些心思。”
寧先生再次應是,待他離開書房,回到學室時,心底仍翻來覆去地琢磨張知節的話。
沒一會兒,鐵頭、鐵錘和靜姐兒到了,寧先生按下紛亂思緒,開始今日的教學。
等到幾個孩子各自低頭溫書時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靜姐兒身上,忽又想起張書,一時竟有些出神。
另一邊,張知節伏案處理了一會兒公務,終於等到張書回來了。
他落下最後一個字,放下筆,揣著手施施然走過去,打算好好和張書吐槽一下自己今日在衙門裡的遭遇。
一進屋,就瞧見張書坐在桌邊,正隨手翻著桌上的帖子。
“你知道嗎?我今天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,他突然頓住。
他伸出顫巍巍的手指,指著張書,怒目圓睜道:“你、你竟然揹著我——!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