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書抵達明心寺時,陽光依舊熾烈,空氣悶得厲害。遠處那團烏雲更近了,沉沉壓在山頭,彷彿隨時都能潑下大雨來。
張書先去看了鐵錘,不過一個多月不見,鐵錘就黑了好幾個度,個子也猛地拔高不少,身板肉眼可見地結實了。
乍一看,張書立刻想起了他那幾個舅舅,接著又聯想到不戒那一身腱子肉。
果然,鐵錘跟不戒確有幾分師徒緣。
張書將朱海棠託她帶來的東西遞過去,問:“最近怎麼樣?還適應嗎?”
“挺好的。”
話是這麼說,他手上動作卻一點不慢。
他將包袱放到一旁,首接拆開張書帶來的幾個油紙包,往嘴裡塞了一塊素燒鵝,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,含糊道:“其實別的都還行,就是有點饞肉。”
他是俗家弟子,規矩沒那麼嚴,但在寺內仍不能吃肉,出了寺不受限。可他整日沉迷練武,壓根不想往外跑。
上回朱海棠帶著靜姐兒來看他,他順嘴提了句饞肉,被朱海棠罵了幾句“活該”,可今日到底還是讓張書帶了這些來。
張書又問了幾句他平日裡都練什麼功夫,不戒做了他師父,可會親自教導之類的問題。
鐵錘嚥下口中的吃食,有些遺憾道:“我現在都跟著其他師侄一起練體,師父整日待在藏經閣裡,平日裡也見不著他。”
因為拜了不戒為師,鐵錘雖然是個新入門的,輩分卻跟著不戒水漲船高,明心寺裡大半都是他的小輩。
鐵錘又道:“不過每日晚間,師父也會在藏經閣門口指點我幾招。”
張書聞言有些意外,不戒這師傅竟比她想的還要盡職,畢竟鐵錘初學武藝,在正式入門之前還有的磨呢。
不過,藏經閣?
張書垂眸,斂去眼底的異色。
她沒和鐵錘說上幾句話,就有人來將鐵錘叫走,喊他一起去幹活。
張書確定是一起幹活,不是故意欺負他後便放心離開了,她決定去藏經閣找不戒。
一路上,張書沒有受到任何阻礙。
走到最後一道月亮門前,張書忽然停下腳步。
上次來這兒還是好幾年前,當時也正是在此處遇見了皇帝。
她略等了等,沒再撞見什麼“偶遇”,這才抬步邁了進去。
藏經閣是座五層高塔,灰瓦覆頂,飛簷層層上翹,簷角懸著數只銅鈴,風過時清音陣陣。
塔身朱漆尚新,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大匾,“藏經閣”三字端正厚重,墨色如新。
院子空蕩蕩的,幾株老松斜在院中,樹下鋪著一層薄薄松針,風一過,簷下銅鈴輕響,顯得西周愈發肅穆寂靜。
不戒就大馬金刀地坐在閣前石階上,見張書進來,動也不動,只懶洋洋抬眼道:“貴客臨門,有失遠迎啊。”
那語氣裡的陰陽怪氣,就是聾子都聽得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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