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側身讓出半步,把秦氏讓到前頭,道:“老夫人這幾日身子不大好,方才在後頭歇著,沒能親自迎縣主,失禮了。”
這話似乎將姿態擺得極低,但其實是話裡藏刀。秦氏是縣公夫人,一品誥命在身,無論如何也不該說什麼親迎張書。
這是把張書擺在“不請自來”“不知禮數”的位置上,若張書坦然受了這禮,傳出去,她怕是要揹負不少罵名非議。
可張書若是順著話頭將自己姿態放低, 只怕岳氏會得寸進尺,所以張書壓根不接招,就像是沒聽到這話一般,向秦氏行了一禮,道:“老夫人節哀。”
岳氏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,眼中閃過一抹晦澀。
秦氏看了自己兒媳一眼,沒有說話。
張書自顧自道:“今日前來,是有一事想向老夫人請教一二。”
她話音稍頓,語氣平靜道:“家父如今蒙受冤屈,身陷詔獄,案件尚未斷結,是非曲首,自有聖斷。
聖上未曾奪爵問罪,熙和侯府依舊是侯府,我張書依舊是禧樂縣主。葉公子砍我侯府大門,當街叫罵,辱罵侯爵縣主,該當何罪?”
見秦氏不語,張書轉而看著葉潭,道:“今日之事,我若告到御前,葉大公子覺得,聖上會如何決斷?”
“你少在這裡拿身份壓人!你爹是殺人兇手,你還有臉提什麼侯爵縣主?我砍你家的門是輕的!我恨不得——”
“潭哥兒!”
岳氏再次厲聲打斷他,心下心思飛轉。
讓葉潭去張家門口鬧事,一是老太爺去世後,張書所做的一切本就欠妥,他們自覺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。
張書既然不仁不義在先,就不要怪他們借題發揮,有意讓葉潭在眾人面前露臉,顯出他的孝心。
葉大勇因為自身能力不濟,大字不識幾個,只領了個虛銜,並無實職。岳氏心裡清楚,自己將來能指望的只有兒子。
讓葉潭去張家門口鬧這一場,鬧得越大,孝名傳得越廣。
二則,葉家終究是苦主。
即便這案子真有什麼隱情,在案子沒了結之前,無論他們如何發作,張家都只能受著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張書竟敢找上門來。
不過,岳氏也不怕。
老太爺是皇后的親舅舅,真到了御前,葉潭砍門罵人是不對,但一句“祖父新喪、悲痛失態”便能遮掩過去,認個錯也就是了。
這些念頭在她腦中不過一瞬間,面上卻己堆起幾分無奈與疲憊。
她嘆了口氣,道:“縣主也瞧見了,這孩子自小養在老太爺膝下,祖孫情深。老太爺這一走,他整個人都魔怔了,這幾日不吃不喝,守在靈前不肯閤眼。”
她話音稍頓,看向張書的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贊同,“聽聞縣主要大辦慶典,一時激憤,才做出這等糊塗事。說到底,他也是一片孝心,還望縣主看在老太爺剛走的份上,莫要與他一般計較。”
她眼角微紅,拿帕子按了按,朝秦氏那邊看了一眼,道:“若縣主依舊怪罪,那我們婆媳兩個,只能替這孩子給縣主賠罪了。”
秦氏瑟縮了一下,顫巍巍地便要屈膝。
可她這膝蓋卻是怎麼也彎不下去,巧笑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她身邊,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,含笑道:“老夫人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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