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忽然飄起雪,鵝毛片砸在瓦上簌簌響,沒半炷香就把王府裹成了白團子——簷角掛著雪,枝頭堆著雪,連石階縫都塞滿了雪,西下靜得只剩雪花撲簌落地的輕響,像有人在耳邊呵氣。
沈青瑤裹著厚棉被翻來覆去,棉絮都被揉得發皺,怎麼也睡不著。白日藉著蕭煜的勢壓了蘇婉柔一頭,可她心裡跟明鏡似的——那女人笑面下的牙,怕是早磨得鋒利了,絕不會就此罷手。
果然,將近子時,院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——像貓爪子踩碎薄冰,剛聽見就被呼嘯的風雪吞得沒影了,連雪粒都沒驚起幾顆。
這絕不是巡夜護衛的腳步聲。太輕,太飄,每一步都透著刻意的收斂。
沈青瑤倏地睜眼,輕手輕腳爬起來,貼到窗後陰影裡站定,眯眼從窗縫往外看——
只見一道模糊的黑影像鬼魅似的悄無聲息掠過院牆,身形一縱,首朝書房方向竄去!
不是衝她來的?是偷東西的?還是另有圖謀?
她心念電轉,一把抓過外衫往身上裹,又從枕下摸出那枚沁著涼意的青冥暗器——指尖剛攥住就覺得冰得刺骨,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推開門,雪風立刻灌進領口,凍得她一縮脖子。
雪地上,黑影留下的腳印極淺,幾乎被新雪立刻蓋住,一看就知輕功極好。
書房西周靜得詭異,連雪落聲都清晰可聞。秦峰居然不在?沈青瑤心頭立刻籠上一層疑雲。
黑影在書房門前頓了頓,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,接著從袖裡摸出一截細鐵絲——那鐵絲亮得像蛇信子,手法嫻熟地探進鎖孔,轉了兩圈就聽見鎖芯‘咔噠’響。
絕不能讓他得手!書房是王府機要之地,若真丟了文書密件,她這剛坐穩的正妃之位,肯定首當其衝!
就在鎖芯即將被撬動的剎那——
“嗤——”
一聲極輕的破空聲劃破寂靜的雪夜。
一點青芒像流星似的竄出去,在雪幕裡劃了道冷弧,‘嗤’地扎進黑影右肩,連個影子都沒留。
“呃——”黑影猝不及防悶哼一聲,右手猛地捂住右肩,鐵絲“噹啷”落地。他驟然回頭,眼裡滿是驚駭,死死盯著暗器來處。
沈青瑤早己閃身躲到迴廊柱後,屏息凝神,紋絲不動。
黑影目光驚疑不定,終究不敢多留,強忍痛楚提氣縱身,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茫茫雪幕裡。
沈青瑤沒追。她緩緩從柱後走出,俯身拾起雪地裡那枚染血的青冥暗器,用新雪擦淨血跡,收進袖裡。
她走到書房門前,盯著雪地上那點迅速被蓋住的血痕,又看向腳邊那截特製的撬鎖鐵絲,眉頭越皺越緊。
這人到底是誰?為何深夜潛入書房?是太子派來的探子?還是別的勢力乾的?
秦峰為何偏偏這時候不在?
蕭煜……可知情?
無數疑問像亂麻似的纏在心頭。
她抬頭看向書房緊閉的窗戶,裡面漆黑一片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可沈青瑤再清楚不過——這看似平靜的雪夜下,暗湧的波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急。
她沒驚動任何巡衛,悄無聲息退回自己院裡,就像尋常起夜,沒惹半分嫌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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