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裹著哨音，一夜之間把京城吹進寒冬，屋簷下的冰凌掛得老長。
沈青瑤早起呵出的氣凝成白霧，屋裡炭盆只剩半塊黑炭，火星子奄奄一息，手伸過去連點熱氣都蹭不到，比外面穿堂風還凍人。
小翠端來的洗臉水，剛碰到手就涼了半截，溫吞得像兌了涼水。
“王妃，”小翠鼻尖凍得像顆紅櫻桃，搓著手哈氣嘟囔，“庫房說銀霜炭緊俏，得先給王爺和蘇姨娘留著，咱們院的份例……還得等兩日呢。”
沈青瑤沒說話，將冰涼的手浸進水盆，刺骨的寒意讓她瞬間清醒——蘇婉柔這是開始報復了。
蘇婉柔被斷了財路和眼線，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噁心她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擦乾手，語氣平靜得像冰面，“去請劉管家來一趟，說我有事找他。”
劉管家來得很快，臉上掛著慣有的恭敬笑容：“王妃喚老奴有何吩咐？”
沈青瑤沒繞彎子，指了指冰冷的屋子：“劉管家，我這屋比外面穿堂風還冷，府上炭火不夠用了？”
劉管家臉上的笑紋瞬間僵住，搓手的動作慢了半拍，乾笑道：“王妃說笑了，許是下面人偷懶，老奴這就去催……”
“不必麻煩。”沈青瑤打斷他，走到窗邊望著灰濛濛的天，“王爺最講規矩，也最煩後宅為這點用度爭執失了體統。”
她轉身，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劉管家：“我雖是新婦，卻也知道王府體面要緊。要是外人曉得戰王府正妃冬天連取暖炭都沒有，傳出去……怕是有損王爺名聲吧？”
劉管家額角滲出細汗——這位王妃，每次開口都首戳要害，半點情面不留。
“王妃言重了，老奴怎敢……”
“劉管家是明白人，”沈青瑤語氣緩和，帶著幾分無奈，“我並非要為難你。只是這寒冬臘月，若我染了風寒病倒，王爺問起來……你我都不好交代，不是嗎？”
她句句不離“王爺”，句句關乎“王府體面”。
劉管家心裡叫苦不迭——蘇姨娘剋扣用度，卻要他來做惡人，萬一鬧到王爺面前，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他咬咬牙，立刻換了副面孔，義正辭嚴道：“王妃放心！定是那起子小人偷懶！老奴這就親自去庫房，給王妃院裡取加倍的份例！絕不讓王妃受委屈！”
沈青瑤微微頷首，指尖劃過暖爐邊緣：“有勞管家了。”
不到半個時辰，上好的銀霜炭和兩個嶄新的黃銅暖爐就送到了院裡，甚至還額外添了兩床厚實的絲棉被。
小翠指揮著下人把炭火燒得旺旺的，屋裡很快暖烘烘的，連空氣都帶著暖意。
她看著沈青瑤，眼裡滿是崇拜：“王妃，您真厲害！三言兩語就讓劉管家把東西送來了！”
小翠現在指揮下人時，己經能條理清晰地分配任務——誰負責添炭、誰負責鋪棉被，甚至會特意提醒“炭盆離床遠些，別燻著王妃”，這些細緻的安排都是她跟著沈青瑤慢慢學來的，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。
沈青瑤坐在暖爐邊烤手，眼底卻沒有暖意——蘇婉柔的手段，才剛開始。
“不是我的話厲害，是他怕王爺。”她淡淡道，“這王府裡，王爺的態度才是風向標。”
她不過是借了蕭煜的勢，敲打了劉管家而己。
“那……蘇姨娘那邊，會不會又想法子折騰？”小翠攥著衣角，還是有些擔心。
小翠現在雖然擔心，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手足無措地站著，而是悄悄握緊了手裡的暖爐——她跟著王妃學會了遇事要先穩住自己，甚至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如果蘇姨娘真的來鬧，該怎麼第一時間通知王妃，這是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成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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