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廚房己被蒸汽裹得嚴嚴實實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著水汽飄出來。
張婆子拿著新擬的採買單子來找沈青瑤過目，臉上帶著猶豫：“王妃，這……按舊例，府上每日的鮮菜肉食都是陳記送的，咱們突然換了供貨商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沈青瑤接過單子，指尖劃過幾家新供貨商的名字，抬眼反問：“怕陳記背後的人不痛快？”
張婆子頭垂得更低，指尖攥緊了單子——陳記掌櫃是劉管家的遠房侄兒，這層關係誰都不敢捅破。
沈青瑤把單子遞回去，語氣斬釘截鐵：“王府採買，貨比三家、擇優選用是天經地義。陳記的菜蔬品相普通，價格卻比市價高兩成——這虧空以往是記在公中賬上，還是悄悄攤到了大夥兒的月錢裡？”
張婆子身子一顫，沒敢接話。
沈青瑤將單子往桌上一拍：“就按這單子來！往後每旬公開比價，誰家物美價廉就用誰家。省下的銀錢一半入庫，另一半……你們自己分！”
最後一句話像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，幫工們耳朵豎得更高——自己分！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！
“是！王妃！”張婆子這次應得乾脆利落，眼底那點猶豫被興奮取代。
訊息傳到攬月軒時，蘇婉柔正對著菱花鏡描眉，黛筆在眉心頓了頓。
“什麼？她把陳記換了？！”蘇婉柔猛地轉身，手中玉梳“啪”地砸在描金妝臺上，齒尖瞬間崩裂——陳記哪裡是錢袋子？那是她安在王府的眼睛啊！
丫鬟戰戰兢兢回話：“是……張婆子親自去辦的，新來的幾家供貨商，都是……都是王妃親自定的。”
“沈青瑤！”蘇婉柔胸口劇烈起伏，指甲掐進掌心——斷她財路、拔她眼線，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！
“姨娘，咱們怎麼辦？要不要去找劉管家……”
“找他有個屁用！”蘇婉柔尖聲打斷：“那個老滑頭，現在只怕躲都來不及！”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，眼神陰鷙道：“去，把採荷叫來！”
採荷是她安插在廚房最深的一顆釘子，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，關鍵時刻才能動用。
午膳剛過，廚房裡水汽未散，幫工們正忙著刷鍋洗碗，瓷碗碰撞聲叮噹作響。
採荷貓著腰溜到泔水桶旁，指尖夾著油紙包往桶底暗格塞——那暗格是她用銀簪挖了半月才弄出來的，往常塞紙條都順順當當，今日手心卻全是汗。
剛做完這一切，轉身卻撞見張婆子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。
“採荷姑娘，躲這兒幹啥呢？”張婆子的聲音像冰錐子扎過來，採荷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盡，腿肚子首打顫。
“沒、沒做什麼……就是倒、倒點殘渣……”
“是嗎？”張婆子冷笑一聲，朝身後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——她們早候在一旁，上前按住採荷，伸手從泔水桶底摸出那個油紙包。
開啟一看，裡面是幾張寫著字的薄絹，還有一小錠銀子。
“王妃早說了，廚房定有吃裡扒外的！”張婆子看著面如死灰的採荷，啐了一口道：“果然是你！”
沈青瑤坐在上首，看著跪在地上抖成一團的採荷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。
那薄絹上寫著廚房近日的人員變動、採買細節，甚至揣測了她這個新王妃的性情習慣。
“王妃饒命！是蘇姨娘逼我的！她讓我盯著廚房的動靜，寫這些東西給她……”採荷涕淚橫流，磕頭如搗蒜。
“拉下去，交給劉管家按府規處置。”沈青瑤揮揮手，語氣冷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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