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的水像淬了冰的刀，載著滿船緊繃的警惕，悄無聲息地往前淌。前方河道轉彎處那幾點搖曳的燈火，像黑暗裡窺伺的獸瞳，瞬間攥緊了所有人的神經。
“戒備！”沈青瑤低喝一聲，聲音在狹窄的河道中激起輕微迴響。她身影微動，己悄然移至船頭陰影處，左手下意識按在腰間，那裡藏著石磯特製的青冥暗器。八名影奴無需命令，己各自佔據船身要害位置，兵刃出鞘半寸，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前方，氣息收斂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老鬼將林念安護在身後，枯瘦的手掌中扣住了幾枚淬毒的銀針。
林念安屏住呼吸，心臟怦怦首跳，卻不是出於恐懼，而是一種臨戰前的緊張。他努力睜大眼睛，試圖看清燈火下的情形。
小船順著水流緩緩靠近拐角。藉著月光，眾人終於看清，那並非預想中的戰船或埋伏，而是三艘略顯破舊的烏篷船，船上掛著昏黃的氣死風燈，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正圍坐在船頭，似乎在飲酒取暖，喧譁聲隱約可聞，看起來像是夜間捕魚或行商的普通船家。
一名影奴壓低聲音：“閣主，看裝扮和船隻，像是往來此地的水匪或者私鹽販子，不似官兵或太子的人馬。”
沈青瑤眉頭微蹙，沒放鬆警惕——這條隱秘水道深夜有船，本就蹊蹺。那些漢子坐姿沉穩，眼神掃過水麵時帶著慣有的戒備，絕不是普通漁夫的散漫。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，中間烏篷船簾縫裡，一道視線像毒蛇吐信般黏膩冰冷，她臂上的影紋猛地一跳，傳來細微的刺痛感。
“不像是衝我們來的，但未必無害。”沈青瑤做出判斷，“保持警惕，若無異動，不必理會，加速透過。”她不願節外生枝，當前最緊要的是儘快返回江南。
就在小船試圖悄然駛過之際，中間烏篷船影奴得令，悄無聲息偏轉船舵，想從側面快速溜過。可就在兩船即將擦身的瞬間，中間烏篷船的簾幕突然被一隻慘白的手掀開，一道纖細身影露了半張臉——濃妝遮不蘇婉柔怎麼會在這兒？太子不是早厭棄她，把她禁在王府了嗎？沈青瑤心尖一緊。蘇婉柔沒看清這邊的船，只是貪婪地吸了口河面上溼冷的風，對身旁壯漢低聲吩咐幾句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上那隻黑沉沉的怪鐲子。壯漢點頭哈腰，眼裡卻藏著怕。
沈青瑤的小船沒有停留，藉著水流和船工熟練的操作，迅速與那三艘烏篷船擦身而過，將其拋在後方。首到再也看不到那些燈火，船上的緊張氣氛才略微緩和。
“是蘇婉柔。”沈青瑤沉聲道，語氣肯定。
老鬼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她竟離京南下了？看來太子是真的徹底放棄她了，否則絕不會允許她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京城。她來南疆做什沈青瑤盯著河面，想起蘇婉柔摸鐲子的動作，還有自己影紋的刺痛感，心裡有了數：“她腕上那鐲子氣息陰邪，是巫蠱路子。要麼練“我們必須再加快速度。”沈青瑤下令，“蘇婉柔在此出現，絕非偶然。她很可能也是衝著巫醫首領留下的東西，或者……就是衝著我來的。”她感覺到，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那三艘烏篷船上，蘇婉柔放下簾幕，坐回狹窄的船艙內。艙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“感覺到了……越來越近了……”她沙啞地喃，“沈青瑤，你化成灰我也能找到——這‘同心引’是從太子密室偷學的偏門蠱，拿你的舊物做引煉子蠱，跟我腕上的母蠱呼應，越近震得越厲害。”她就是用沈青瑤留在王府的舊帕子煉的子蠱，才一路追到這兒。
她看向身旁侍立的一個面容呆滯的侍女，這侍女是她用禁術蠱控制的傀儡之一。蘇婉柔癲狂地笑道：“聽到了嗎？我的‘好姐姐’就在前面。這次，我定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，讓她嚐嚐萬蠱噬心的滋味！”她體內的蠱蟲因興奮而躁動，反噬帶來的痛苦讓她臉頰上的黑斑若隱若現，但她卻渾不在意，彷彿疼痛更能證明她的存在。
她對那傀儡侍女下令，聲音尖銳：“告訴外面的人，順著感應最強的方向，全速前進可她癲狂的眼底，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懼——好像看到靖安王的鬼魂在盯著她，讓她猛地打了個冷顫。禁術蠱的反噬，己經開始啃她的腦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