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瑤率主力籌備入京的第三日，蕭煜留在雁門關處理最後的防務部署。
雁門關的烽煙還未散盡，北風捲著焦土的腥氣刮過城樓。蕭煜立在關隘最高的箭樓上，玄色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，掃過腳下那片剛被血火舔過的土地。
“秦峰，墨影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鐵器相擊般的質地，穿透風聲，清晰地落入身後兩人耳中。
秦峰上前一步，甲冑碰撞出沉悶的鏗鏘聲。左臂的繃帶還滲著淡淡的藥味——那是斷魂谷拼殺時留下的疤，但他脊樑挺得比北境的青松還首，聲音裡沒有半分怯懦：“末將在。”
墨影站在秦峰身側半步遠，玄色勁裝裹著她利落的身段。她沒披甲，腰間毒囊和短刃的皮質繫帶被風吹得輕晃，可那雙眼睛比最冷的玄鐵鎧甲還要硬，像能穿透關外的風沙。
蕭煜轉過身，目光在兩人身上凝了片刻。從江南煙雨樓的暗鬥到北境血火關的廝殺，這對生死搭檔並肩闖過最狠的戰場，也磨出了最韌的羈絆。
“黑石部主力滅了，但北境還沒太平。”蕭煜抬手，指向關外無邊的荒原，“剩下的部落散在草原上，巴圖死了，保不齊還有第二個想稱王的跳出來。而且——”他聲音壓得低，“太子在京裡還有後手，我得回去。”
秦峰眼神一凜：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北境得有雙鎮得住場子的眼睛，還有雙攥得緊刀把子的手。”蕭煜從懷裡摸出兩枚令牌——黑鐵鑄的，正面刻著雁門關的輪廓，背面是“鎮北”兩個字，邊緣磨得發亮，一看就是傳了好幾代的老物件。“這是北境左右都護令，馮家先祖跟著太祖開疆時就傳下來了。馮將軍殉國後，令牌暫時在我這兒。”
他先將左令遞給秦峰：“秦峰，你出身寒門，憑軍功一路擢升至副將，熟悉北境每一處關隘、每一條河谷。本王命你為北境左都護，掌三萬邊軍，負責關防佈陣、巡邊戍衛。”
秦峰單膝跪地，雙手接過令牌。鐵牌入手沉甸甸的，彷彿承載著無數馮家兒郎的英魂。他喉結滾動：“末將……必不負王爺所託。”
蕭煜又把右令遞向墨影。身後幾個北境老將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——大靖開國百餘年，從未有女子執掌邊關都護印信。墨影指尖攥緊了腰間毒囊的繫帶，指節泛白。
墨影沒立刻接。她抬眼看向蕭煜，餘光卻瞟到城牆垛口那兒站著個青影——是沈青瑤。不知什麼時候來的，青衫被北風吹得飄起來，見墨影看過去，輕輕點了點頭，眼裡帶著信任的光。
“墨影。”蕭煜的聲音沉得像關外的凍土，“你雖不是行伍出身，但毒術營這一戰的功勞，沒人敢說半個不字——醉魂散斷了黑石部的糧道，迷瘴陣攪得他們自相殘殺，斷魂谷那把毒火更是首接燒垮了他們計程車氣。北境要的不只是敢拼命的武將，更得有能在暗地裡掐斷敵人脖子的智者。”
他上前半步，將令牌遞得更近：“本王命你為北境右都護，掌影閣北境分舵及新編毒術、機關兩營，負責情報偵查、奇兵策應、機關佈防。你與秦峰，一明一暗，一正一奇，共守此關。”
墨影沉默了三息。她想起斷魂谷里和秦峰背靠背拼殺的夜晚，想起馮將軍臨終前攥著她手腕說“守好北境”的眼神，還有沈青瑤剛才那點頭的動作。
然後她屈膝，不是女子常見的萬福，而是與秦峰同樣的軍禮——右膝觸地，左膝微曲，脊背挺首如劍。“墨影，領命。”
她的手握住冰涼的鐵牌，掌心卻燒得慌——那是責任，也是信任，燙得她指尖都在抖。
蕭煜往後退了一步，目光掃過兩人：“北境左右都護，見令就像見我。關防的大事，得你們倆商量著來；要是打仗時意見不一樣——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來，“就按保境安民來定，誰對誰錯，等打完仗我再評。”
這是極大的權柄，也是極重的責任。
秦峰與墨影同時起身，對視一眼。沒有言語，但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己讓彼此讀懂眼神——那是託付生死、共擔山河的重諾。
“末將（屬下），必不負北境，不負王爺，不負百姓。”兩人異口同聲。
蕭煜點了點頭，轉身看向關外。夕陽正往地平線下面沉，把荒原染成一片血金交織的顏色。“明天大軍就回京了，你們不用送。馮將軍的墓在關東三里的英魂坡，去看看吧。告訴他，北境……有人守了。”
這話聲音不高，可秦峰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——馮將軍是他的恩師，是他在北境的根。
馮威於他，是上官，是恩師，更是如父如兄的存在。雁門關破那日，老將軍將他推出重圍，吼著“去找王爺”的畫面，至今夜夜入夢。
“末將……遵命。”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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