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罈重重頓在地上。
墨影這時才開口，聲音輕卻穩：“馮將軍，我是墨影。您未必認得我，但影閣案卷裡，您十七歲單騎闖敵營、二十五歲築雁門新城、三十八歲守關三日不退的故事，我翻了三遍。閣主說您是大靖的脊樑——今天我信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解下腰間影閣令牌按在碑座上：“今天我接了右都護令，影閣北境分舵跟邊軍就是一條命。我以影閣毒誓起誓：毒術營的人在，關就在；關外蠱蟲瘴氣，半分別想踏進中原！”
話音落，她將令牌輕輕按在碑座上，與秦峰那壇酒並排放置。
夕陽徹底沉了，天邊只剩一道暗紅的線。荒原風颳起來，穿過石碑林嗚嗚響——像無數英魂在點頭應和。
秦峰緩緩起身，看向墨影。女子側臉在暮色中輪廓分明，眉眼間沒了平日執行任務時的冷銳，多了幾分沉靜與堅毅。
“墨影。”他忽然喚她。
“嗯？”
“當年江南煙雨樓初見，你罵我‘只會揮刀的莽夫’，我回你‘躲在暗處耍陰招的小人’——”秦峰嘴角扯出點自嘲的笑，“哪想到今天，會跟你站在這兒守北境。”
墨影挑眉：“怎麼，秦都護後悔了？”
“不。”秦峰搖頭，目光落在她腰間的右都護令上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我是說……幸好是你跟我一起守。”
墨影怔了怔。
秦峰己經轉身，朝墓碑最後行了一禮，然後大步向坡下走去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挺拔如槍，左臂繃帶在風中飄動，卻絲毫不顯脆弱。
她低頭看手中令牌，鐵牌被體溫焐得發暖，“鎮北”二字像燒紅的烙鐵，要往骨血裡鑽——這是責任，也是秦峰那句“幸好是你”裡藏著的信任。
她將令牌系回腰間，繫帶收緊時，指尖拂過秦峰剛剛按過的肩膀位置。
然後她轉身，跟上他的腳步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英魂坡，朝著不遠處的雁門關去。關樓上的火把己經點起來了，一條火龍盤在城牆上——那是北境的新防線，也是他們往後要守一輩子的家。
在坡底，秦峰忽然停步，沒有回頭，聲音隨風傳來：
“墨影。”
“又怎麼了？”
“等關防理順了，邊軍跟影閣磨合好了……我想跟你在關前立個約。”
墨影腳步微滯。
“什麼誓？”
秦峰終於轉過身。暮色己濃，他的臉隱在陰影裡，唯有眼睛亮得驚人：“不效仿京城那些繁文縟節，不要三媒六聘，就在這雁門關前，以天地為證，以英魂為鑑，立個約定——”
他一字一頓：“你我是北境左右都護，這輩子就守這雁門關——生，一起守；死，一起埋。關在人在，關破，我們就跟它一起碎。”
荒原長風呼嘯而過，捲起兩人的衣袂。
墨影靜靜看著他，許久，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她只吐了一個字，聲音被風吹散在荒原上，卻比任何金戈鐵馬都重——那是刻在骨頭上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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