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煜走過來，盯著那行字眼神像淬了冰：“挾子逼父……太子這手段，倒是越來越下作了。”
不止這些。沈青瑤手指往下滑，停在一行小字上：“永昌二十一年，潞州驛大修，撥銀八百兩。次年御史臺巡查，卻報屋瓦陳舊、牆垣有損——銀子明顯被貪了。當時督修的工部員外郎，姓衛……”
“衛凜？”蕭煜突然插話，眼神一沉。
“正是。”沈青瑤“啪”地合上冊子，指尖敲著封面，“衛凜是太子的心腹，當年貪墨修驛銀子，周崇一個驛丞能不知道？要麼分了贓，要麼被抓了小辮子——總之，他肯定被太子捏著軟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要是周崇早就是太子的人，那這潞州驛就是張等著他們鑽的網——新鮮食材是誘餌，過分恭順是偽裝，連這驛站的牆……
蕭煜突然轉身，“唰”地抽出腰間佩劍，劍尖在牆上輕輕敲起來——從牆角到樑柱，聲音都是悶的，首到敲到床榻後面那堵牆，“篤”的一聲，空了！
沈青瑤立刻湊過去，手指順著磚縫摸。離地三尺高的地方，指尖碰到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凸起——不是磚本身的紋路，是後來嵌進去的。
她朝蕭煜使了個眼色。蕭煜點頭，退到門邊警戒。
沈青瑤從髮間拔下一根特製的銀簪——簪頭細如針尖，內藏機關。她將簪尖插入那道凸起邊緣，輕輕一撬。
一塊磚鬆動了。
她小心取下磚，後面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夾層。夾層不大，只能容一臂深入。她屏息伸手，指尖觸到冰冷堅硬的物體。
抽出來一看——是把袖弩！不是軍中的重弩，是江湖上常用的單手袖弩，弩箭頭上泛著幽藍的光——明顯淬了毒！
夾層裡還藏著一小瓶瓷罐，她倒出一點粉末在指尖捻了捻，眉頭緊鎖：“迷魂香，還是加強版的。這一小瓶足以放倒半個驛站的人。”
最後是個油紙包，開啟裡面是幾張銀票和一份名單——銀票加起來有五百兩，名單上是潞州城裡的店鋪，後面標著藥材、鐵器、馬匹這些。
“這是補給點。”蕭煜走過來，看著那份名單，“若刺殺成功，刺客可憑此名單在潞州城內獲取物資，隱匿或逃離。”
沈青瑤將所有東西放回原處，將磚塊塞回。牆面恢復原狀，看不出絲毫異樣。
“周崇不是主謀，就是個被推出來藏東西的棋子。”沈青瑤擦乾淨手上的灰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真正要動手的人還藏著——可能是驛卒裡的，可能躲在後院柴堆，甚至……可能混在我們帶的兩百親兵裡！”
蕭煜沉默了幾秒，突然問：“你說，太子為啥選在潞州驛動手？離京城更近的驛站多了去了。”
沈青瑤愣了一下，馬上反應過來：“因為潞州驛離軍營有三里地！驛站出事，軍營趕過來得花時間——這段時間，刺客能跑，還能偽造北境軍譁變殺王爺的證據！”
“聰明。”蕭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，“那我們就將計就計——給他演場戲。”
他走到桌邊，提筆寫了一行字，然後吹了聲短哨。窗外“撲稜”一聲，飛進來一隻灰鴿——是他跟北境軍傳信用的。
將紙條塞入竹管，繫好，放飛。鴿子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你調了軍營的人？”沈青瑤問。
“不是調人，是讓他們‘亂’。”蕭煜靠在窗邊，看著遠處軍營的篝火，“太子不是想看北境軍譁變嗎？我就演給他看——寅時初，軍營‘著火’，士兵‘慌了’亂跑，一部分‘失控’衝去驛站。”
沈青瑤明白了：“屆時驛站真出現刺客，也會被淹沒在更大的混亂中。而我們可以趁亂揪出藏著的眼睛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蕭煜轉身看她，“我要讓太子的探子親眼看到，北境軍確實‘亂’了，亂到可以為他所用。這樣，他才會放心把最後的籌碼押在宮變上。”
燈花啪地爆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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