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三刻的皇宮，簷角銅鈴被夜氣壓得不敢晃，連風都裹著殺氣。
武英殿側門的銅環被輕輕撥開，十餘個玄甲黑巾的身影像夜貓子溜出來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，貼著宮牆陰影竄向乾清宮。
領頭的褚厲蒙著臉，只露一雙眼睛——像淬了毒的釘子，死死盯著乾清宮的方向。他是太子蕭景淵的心腹，玄字營副統領，今夜要乾的是掉腦袋的勾當。
褚厲抬手做了個手勢，身後眾人立刻分散，兩人一組，消失在宮殿群錯綜複雜的巷道中。他自己則帶著兩名心腹，徑首朝乾清宮方向潛去。
今夜月色稀薄，雲層厚重，正是殺人夜。
乾清宮的銅獅今夜沒了往日的兇相，宮門口本該站著的禁軍換成了兩個眼神飄的傢伙，手裡的槍桿都握得發顫。殿內燈火昏昏，只有內殿漏出一點光，像快滅的蠟燭。
褚厲縮在廊柱後冷笑——李嬤嬤這老狐狸果然靠譜，把乾清宮最後一批忠僕都調走了，換成繡衣衛的人。這老虔婆在後宮混了三十年，總算派上用場了。
他指尖一動，心腹掏出竹筒拔塞，淡青色煙像蛇信子舔向那兩個假禁軍，三息功夫就軟成爛泥癱在門檻上。
“進去。”褚厲低喝。
內殿傳來老皇帝的咳嗽聲，像破風箱扯著嗓子，李嬤嬤的假哭腔裹著甜膩：“陛下喝一口吧，太醫說這藥能吊命……”
褚厲掀開內殿門簾。
龍榻上的老皇帝像抽乾了血的枯樹，蠟黃的臉皺成核桃，捂著嘴咳得肩膀抖，明黃帕子沾的血像開敗的紅梅。
李嬤嬤端著一碗湯藥站在榻邊，見褚厲進來，非但不驚，反而使了個眼色，將藥碗往老皇帝唇邊又送了送：“陛下，趁熱……”
老皇帝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，像快滅的燈芯蹦出火星，盯著李嬤嬤：“你跟了朕多少年？從朕還是太子時就伺候吧？”
李嬤嬤手一抖，藥汁濺出幾滴：“回、回陛下，奴婢自陛下登基就伺候，三十八年了。”
“三十八年……”老皇帝喘息著，“三十八年……你就這麼急著……送朕上路？”
“陛下何出此言！”李嬤嬤臉色驟變，“這藥是太醫——”
“太醫？”老皇帝突然掀翻藥碗，黑汁濺在地毯上冒起白沫，滋滋作響：“這是送朕歸西的斷頭藥吧！”
李嬤嬤倒退兩步，臉上偽裝的悲慼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近乎猙獰的表情：“陛下既然看出來了，那奴婢也不必再演了。”
她首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殿外立刻湧入十餘名繡衣衛，個個手持短刃，將龍榻團團圍住。與此同時，窗外傳來兵刃撞擊聲、慘叫聲、以及雜亂的腳步聲——那是褚厲帶來的人正在清理乾清宮外圍那些還沒被調走的忠僕。
老皇帝看著這一切，竟沒有憤怒，反而笑得更大聲了，笑得又咳出血來：“好……好……太后呢？讓她出來見朕！朕倒要問問……她謀劃這一天……謀劃多久了！”
“太后鳳體違和，不便見駕。”李嬤嬤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，刀鋒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——淬了毒，“陛下，您纏綿病榻多年，也該歇歇了。太子殿下仁孝，定會為陛下風光大葬，追諡廟號……”
“仁孝？”老皇帝啐出一口血沫，“他勾結外敵、屠戮百姓、構陷忠良……這就是你們要扶上位的‘仁孝’之君？！”
李嬤嬤不再廢話，持匕上前。
就在刀尖即將刺入老皇帝心口的剎那——
龍榻後的屏風“哐當”砸在地上，木屑濺了一地！
西道黑影從屏風後竄出來，長刀劈得繡衣衛脖子噴血，像砍斷的水管子，血濺了龍榻前的金磚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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