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媚說的,正是他這幾年來最深的憂慮。天機閣看似風光,實則如履薄冰。太子倒臺後,他本以為能鬆口氣,卻發現朝中又有新的勢力開始伸手——三皇子一黨,江南某些世家,甚至北境軍中也有將領暗中聯絡,想借天機閣的情報網謀私利。
“總署跟天機閣結盟,不是要吞了你,是給你找個靠山!”蘇媚聲音斬釘截鐵,“從今往後,有人逼你站隊,總署幫你擋;有人破壞規矩,總署幫你管。天機閣只要繼續賣情報,做那個‘只做生意不摻和事’的江湖組織就行!”
“代價就是三成節點?”
“三成節點,換一個清白的生存空間。”蘇媚首視著他,“閣主是聰明人,這筆賬,應該算得清。”
天機閣主再次沉默。
他看向石桌上的三樣東西——蠱蟲木匣、協定羊皮、星圖金鑰。這三樣東西擺在一起,像一盤擺好的棋:蠱蟲代表總署掌握著連天機閣都想要的秘辛;協定代表總署願意平等合作而非強取豪奪;金鑰代表總署有實力、也有誠意,先給後要。
這份心思,這份格局……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個雨夜。
那人披著黑斗篷,臉藏在陰影裡,只在臨走時說了一句:“天機閣的情報網,不能只用來換銀子。要是有一天,這網能為護國安民出點力,才算對得起‘天機’這倆字。”
後來他才知道,那人是靖安王。
而如今,靖安王的傳承,落在了暗衛總署,落在了那個眉尾有硃砂痣的女子身上。
“蘇堂主,”天機閣主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麻煩你捎句話給沈都統——天機閣,願意跟總署結盟。”
他拿起羊皮紙,咬破食指,在末尾按下一個血指印。又取出隨身攜帶的天機閣主印,蘸了硃砂,重重蓋在指印旁。
“不過,”他蓋完印,抬頭看向蘇媚,“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閣主請說。”
“我要見沈都統一面。”天機閣主神色鄭重,“有些事,有些話,得當面說清楚。”
蘇媚笑了:“都統早就料到您會這麼說。三日後酉時,總署正廳,備茶相候。”
事情談妥,氣氛輕鬆了些。天機閣主將星圖金鑰仔細收進懷中,忽然問道:“蘇堂主在玄字營時,代號‘百面狐’?”
“是。”蘇媚坦然承認,“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如今我是總署情報堂主,代號……還是百面狐。”她狡黠一笑,“都統說,這代號挺好,不必改。”
天機閣主也笑了:“確實合適。那麼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天機閣主送到院門口,忽然又喊住她:“蘇堂主,替我帶句話給沈都統——靖安王當年幫天機閣立起來的時候說過:情報就像水,能讓船浮起來,也能把船掀翻。希望總署拿著這把利器,別忘初心。”
蘇媚腳步一頓,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必當轉達。”
走出芸香齋時,己是夕陽西斜。銅鈴再次響起,櫃檯後的老者依舊在修補殘卷,彷彿從未抬過頭。
蘇媚站在巷口,回望那不起眼的門面,長長舒了口氣。
談判成了。
這意味著,從今往後,暗衛總署將擁有天下最靈通的情報網。而天機閣,也終於找到了一個既能保全自身、又不違背初心的依託。
她摸了摸肩頭的狐狸紋,嘴角翹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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