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衛總署成立第三日，沈青瑤召來情報堂堂主蘇媚，將一份卷宗推到她面前——那是天機閣近十年的活動記錄。“京城情報網不能有死角，天機閣是塊難啃的骨頭，但也是我們必須拿下的助力。”沈青瑤指尖敲著卷宗封面，“你去試試，用總署的誠意，換他們歸附。”
天機閣總舵藏在京城東市最裡頭的巷子裡，門面是家不起眼的古籍鋪“芸香齋”，匾額上的隸字墨跡都快掉光了，不知道經了多少風吹雨打。鋪子裡整天飄著舊紙和松煙墨的味兒，掌櫃是個頭髮鬍子都白了的老頭，整天趴在櫃檯上補舊書，一句話都不多說。
蘇媚跨過門檻時，門上銅鈴發出清泠的聲響。
“客官要尋什麼書？”老者頭也不抬，手裡的小鑷子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頁蟲蛀的《南華經》殘片粘回原處。
“不找書，找人。”蘇媚今天沒易容，露出本來模樣——眉眼活泛，嘴角天生往上翹，就算不笑也帶著三分機靈勁兒。她穿的是暗衛總署情報堂的黑色常服，左肩青冥紋下面多繡了只銀線狐狸的側臉，這是沈青瑤特意批的堂主記號。
老者手中鑷子頓了頓，終於抬眼。渾濁的眼珠在蘇媚臉上轉了轉，又落到她肩頭的狐狸紋上：“原來是總署的貴客。後院請，閣主等您半天了。”
他推開櫃檯側邊的小門，露出條只能容一個人過的窄道。蘇媚側著身子進去，窄道深幽幽的，兩邊牆都是泛黃的磚，每走十步掛一盞油燈，燈苗在風裡晃來晃去，投下的影子也跟著晃。
走了約莫半盞茶工夫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誰能想到，一家破舊書鋪的後院，竟是座三層高的木樓。樓體全由黑檀木搭建，未上漆，木紋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。樓前庭院不大，卻佈置得精巧——青石板鋪地，角落植著一株老梅，此時未到花期，枝幹虯曲如龍；梅樹下設石桌石凳，桌面上刻著星圖，星點以銀粉填充，在日光下熠熠生輝。
石凳上坐著個青衫人。
那人約莫西十歲，面容清癯，下頜留著一縷短鬚，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與蘇媚對上——那眼神像口古井，深不見底，讓蘇媚心頭微凜。
這是真正掌控天下情報網的人。
“蘇堂主。”青衫人開口，聲音溫和，“坐。”
蘇媚在他對面坐下，石凳冰涼。她不急著說話，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木匣，推到石桌中央。木匣是尋常黃楊木所制，未雕花紋，只在蓋子上烙了個淺淺的“影”字火印。
“閣主不妨先看看這個。”蘇媚說。
匣子裡鋪著黑絲絨，絲絨上靜靜躺著一枚指甲蓋大的蟲卵，渾身透亮像琥珀，卵殼裡能隱約看見蜷著的蟲影子，身上繞著細細的血絲紋路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這是……”天機閣主伸手欲取，指尖卻在半空停住，抬頭看向蘇媚，“南疆巫蠱，‘噬心蠱’的蟲卵？”
“閣主好眼光。”蘇媚笑了笑，“這正是太子蕭景淵煉‘同心蠱’時淘汰的次品，雖然不如成品厲害，但完整的蠱紋脈絡都留著。這樣的樣本，藥王谷有三枚，總署有五枚。這一枚，是都統特意批的，給天機閣的見面禮。”
天機閣主緩緩收回手，目光卻未離開蟲卵。他當然知道這枚蟲卵的價值——南疆巫蠱之術向來秘不外傳，尤其是這等涉及控心秘術的蠱種，更是被巫醫部落視為禁臠。太子當年能弄到，是靠著屠戮部落、強取豪奪。而如今，暗衛總署竟能隨手拿出一枚作為贈禮……
“總署的誠意，我看見了。”天機閣主蓋上木匣，指尖在“影”字火印上摩挲，“但蘇堂主今日來，應該不只是送禮這麼簡單。”
“當然。”蘇媚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羊皮紙，在刻著星圖的石桌上展開：“這是總署擬的《情報共享協定》草稿。總署想和天機閣結成永久同盟，共享三類情報：一是巫蠱毒術相關的所有訊息；二是邊疆動靜和境外勢力鑽進來的線索；三是朝廷官員貪腐結黨的真憑實據。”
天機閣主掃過羊皮紙上的條款，神色不變：“條件呢？”
“天機閣得給總署開放三成的情報節點，緊急時候得先答應總署的情報調取請求。”蘇媚停了停：“當然，總署呼叫情報會按市價給錢，不會讓天機閣吃虧。”
天機閣主輕笑一聲：“蘇堂主可知，天機閣經營百年，天下各州府設了一千二百個情報節點，每個都是無數心血鋪成。張口要三成，是不是太貪心了？”
蘇媚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。她不急不緩地又取出一樣東西——這次是枚巴掌大小的銅牌，牌面蝕刻著繁複的星圖紋路，中央嵌著一粒幽藍的寶石，寶石內彷彿有星河流轉。
“這是……”天機閣主這次真的動容了。
“這是天機閣‘星圖玉牌’的母版金鑰。”蘇媚把銅牌推到他面前：“三年前，天機閣江南分舵被太子玄字營突襲，金鑰丟了，江南七十二個節點癱了半年。後來金鑰落到玄字營統領夜煞手裡，藏在太子府密室。上個月宮變後，總署清理東宮廢墟，在暗格裡找著了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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