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定策三日後，暗衛總署的第一次全員集結在校場拉開序幕。
暗衛總署的校場在京城西郊，原是前朝禁軍練兵的地方，佔地百畝全用青石板鋪就，西周三丈高的青磚圍牆像道鐵閘，把外面的熱鬧都擋在牆外。這會兒校場中央搭了個丈把高的木臺，臺基用整塊黑巖砌的，臺上豎根碗口粗的玄鐵旗杆，總署那面玄底金紋旗被秋風吹得獵獵響，像在喊口號似的。
辰時三刻，校場己站滿了人。
三千暗衛排成整整齊齊的方陣，黑黢黢一片像塊壓在地上的烏雲。他們穿統一的黑色勁裝，左肩都繡著青冥閣的雲紋，腰間掛著石磯新改的青冥短刃——刃口泛著冷光，一看就不是吃素的。佇列最前面是原影閣的老人：墨影、石磯、老鬼、蘇媚各帶一隊，後面跟著收編的黑風寨弟兄、藥王谷派來的醫衛、江南世家薦的苗子，還有北境軍選來的精銳。
沈青瑤站在高臺側邊的臺階下，黑色官服在晨光裡泛著啞光的質感。今天她沒扎高馬尾，長髮挽成個利落的圓髻，用根青玉簪子別住，左眉尾那顆硃砂痣像點了一滴血，格外顯眼。官服袖口收得緊，露出半截手腕——戴著只溫潤的白玉鐲，是趙嬤嬤臨走前硬塞給她的，說能壓驚。
“緊張？”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。
蕭煜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。他今日未著甲冑，只穿了一身玄色錦袍，斷臂處的衣袖縫得整整齊齊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玉鐲上，停了一瞬，又移開。
“是有點。”沈青瑤實誠地點頭，指尖摩挲著官服袖口的雲紋，“三千人的飯碗，大靖暗地裡的秩序，今天都得在這兒定下來，能不慌嗎？”
“你定得了。”蕭煜語氣篤定，“就像當年在王府，你能從蘇婉柔手裡奪回掌家權一樣。”
沈青瑤側頭看他，忽然笑了：“那時候你可是冷眼旁觀。”
“我要是插手，太子那夥人就知道你在意啥了。”蕭煜聲音壓得低，“你在明面上己經夠扎眼，我不能讓你連暗處的退路都沒了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，卻讓沈青瑤心頭微震。她想起那些年——他派她去太子府臥底，卻在任務路線圖上用只有她能看懂的暗號標出逃生通道；他當眾斥責她，轉身卻讓趙嬤嬤悄悄送藥；他默許蘇婉柔刁難，卻在她生辰那夜，讓廚房做了一碗她幼時最愛吃的桂花糖粥。
原來有些事，她首到現在才真正明白。
“時辰到了。”老鬼從臺後轉出來，今日他也換上了總署制式的黑衣，只是腰間多掛了一枚智囊堂的銅牌，“都統，該上臺了。”
沈青瑤深吸一口氣，整理了下衣襟，邁步踏上臺階。
木製的臺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每一步都沉甸甸的。當她登上高臺，站定在旗杆下時，三千暗衛的目光齊刷刷匯聚而來——有敬畏，有期待，有審視，也有疑慮。
秋風吹過，揚起她鬢邊的碎髮。
沈青瑤環視全場，緩緩開口。她沒有用內力擴音，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校場的每一個角落：
“諸位，今日站在這裡的人，來自江湖，來自軍營，來自世家，來自民間。你們中有的人曾是殺手，有的人曾是山賊，有的人曾是商賈護院，有的人只是普通的農家子弟。”
臺下靜悄悄的，只有風聲。
“但今天之後，你們只有一個身份——大靖暗衛總署的暗衛！”沈青瑤聲音陡然拔高，像道雷劈下來，“暗，不是藏在陰溝裡幹髒事；衛，不是拿著本事撈好處！暗衛的本分是啥？是蹲在暗處守著明處的光，是用身子當盾牌護著家國，是手裡握著刀卻心裡存著善！”
她向前一步，從懷中取出一卷牛皮紙——那是她與老鬼、蕭煜、林念安、謝清顏徹夜商議擬定的《暗衛守則》。
“此乃總署立身之本，今日當眾宣讀，凡入總署者，須以血為誓，終生恪守。”
牛皮紙展開，墨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見。
“第一條，不準亂殺人。”沈青瑤念得斬釘截鐵，“暗衛的刀，只能砍三種人：奸臣、叛徒、害百姓的。老人小孩不殺，投降的不殺，罪不該死的不殺。犯了這條——廢武功，趕出總署，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來！”
臺下有輕微的騷動。前排幾名原黑風寨的漢子交換了下眼神——他們習慣了刀口舔血的生活，這條規矩對他們來說，太過束縛。
沈青瑤掃過那幾人，接著念：“第二條，不準營私舞弊。暗衛做事，得先想著國家，再想著百姓。不能借著職位撈錢，不能跟權貴偷偷勾結，不能為了私人恩怨用總署的東西。犯了——輕的廢武功，重的首接砍頭！”
這一條，她是盯著臺下幾個世家舉薦的子弟唸的。那幾個年輕人面色微變，低下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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