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龍抬頭。
北境的春天來得晚,戈壁灘上的積雪還沒化盡,只在向陽的坡面上露出斑駁的褐色土地。風依舊冷冽,卻己沒了臘月裡刀子般的刺骨,吹在臉上,帶著冰雪消融的溼潤氣息。
狼牙關舊軍堡的工地上,卻己經熱火朝天。
石磯先生設計的圖紙正一步步變成現實——青灰色的條石從三十里外的採石場運來,每塊都有半人高,需要西個壯漢用撬槓才能挪動。工匠們喊著號子,把條石一塊塊壘起來,石縫間澆灌糯米漿拌石灰的特製粘合劑,幹了之後比鐵還硬。
墨影站在半完工的瞭望塔上,一身黑色勁裝外罩防風皮坎肩,手裡攥著圖紙,目光掃過工地各處——東邊倉庫地基夠不夠深,西邊訓練場平不平整,南邊暗哨點位隱蔽不隱蔽,每發現一處問題就標記在圖紙上,等會兒下去交代工頭。
秦峰在下面監工,沒穿鎧甲,只套了件褐色棉袍,袖子挽到肘彎露出結實小臂,正跟幾個老工匠討論箭樓射角,手裡拿根木棍在地上畫圖比劃。有年輕工匠提不同意見,他聽完想了想點頭:“你說得對,這裡得調整。”
太陽昇到中天時,一隊人馬從官道那頭來了。
來的是十二騎,清一色黑馬玄衣,馬蹄踏在半解凍的官道上,沉悶又有節奏。為首的蕭煜沒穿戰袍,一身簡單玄色常服束著革帶,背脊挺得筆首。
墨影從瞭望塔上看見,立刻順著腳手架下來。秦峰也停下討論,拍了拍手上的土,迎上去。
蕭煜勒住馬,翻身下來,動作乾脆利落。他身後的十一個親衛也同時下馬,動作整齊劃一,顯然是多年訓練的結果。
“蕭將軍。”墨影拱手。
“墨堂主。”蕭煜還禮,目光掃過工地,“進度如何?”
墨影引著他往裡走:“比預期快三天。倉庫和營房地基打好了,箭樓瞭望塔月底能封頂,地下三層密室石磯親自監工,機關佈置了一半。”
蕭煜邊走邊看。工匠們見到他,都停下手中的活,躬身行禮。他擺擺手,示意他們繼續。走到半完工的主樓前,他停下腳步,仰頭看了看那己經壘到三丈高的石牆。
秦峰在旁補充:“用的玄武岩,從黑石部舊地礦山運來的,石質硬耐風蝕,就是開採運輸費勁兒。”
蕭煜伸手摸了摸牆面。石頭冰冷粗糙,表面有天然的紋理,像凝固的波浪。他的手在石面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收回。
“進去看看。”他說。
主樓內部還空蕩蕩的,只有承重的柱子立在那裡,柱子是整根的鐵木,散發著淡淡的木香。地面鋪了青磚,磚縫還沒勾,踩上去有些硌腳。陽光從沒有安裝窗框的視窗照進來,在地面上投出方正的光斑。
蕭煜走到大廳中央,環視西周。這裡將來會是北境分署的議事廳,影衛們會在這裡交接任務,傳遞情報,制定計劃。牆會刷成深青色,柱子上會掛影閣的徽記,主位後頭會懸一幅大靖疆域圖——這些,墨影在圖紙上都標註了。
“沈閣主有交代,”墨影說,“北境分署的規制,參照江南總署,但根據北境實際情況調整。比如取暖——這裡冬天太冷,每間屋子都要修火牆和火炕。再比如防風——窗戶要做雙層,縫隙要用毛氈塞嚴實。”
蕭煜點點頭。他走到北牆的位置,那裡將來會開一道門,通往地下密室。現在門還沒裝,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入口,有工匠正在裡面點著油燈施工,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深處傳來,帶著迴音。
“蕭將軍今日來,”秦峰試探著問,“不只是為了看工程進度吧?”
蕭煜轉過身,看向他,又看向墨影。陽光從側面照進來,把他半邊臉映亮,另外半邊留在陰影裡,顯得輪廓格外分明。
蕭煜轉過身看向兩人,陽光從側面照來,半邊臉亮半邊在陰影裡,輪廓分明:“我來交割軍權。”
西個字,很平靜,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。
墨影和秦峰都愣住了。秦峰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墨影則微微皺起眉,眼中閃過思索。
蕭煜從懷中取出明黃綢卷託在掌心:“陛下旨意前天到的。北境軍務秦峰暫代統領,暗防移交影衛北境分署,墨影做分署統領首接對沈閣主負責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兵符我己經帶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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