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媚的眼眶微微發熱。她低下頭，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。
“後來靖安王案翻案，沈青瑤建影閣，你要走。”老閣主繼續說，“我沒攔你。因為我知道，那才是你該去的地方——一個能把你的才能用在正道上，能讓你守住底線，能讓你不必再偽裝自己、出賣良知的地方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看著蘇媚：“所以今天你坐在這裡，不是以影閣堂主的身份來談判，是以我天機閣弟子的身份，來告訴我——我當年沒看錯人，沒救錯人。”
蘇媚眼淚終於落下，未擦，任由它滑到石桌洇開深色痕。
“老閣主，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我……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老閣主擺手取出星圖印章：整塊黑曜石巴掌大，印面刻動態天文圖，線條如流轉星河，似要旋動起來。
“這是天機閣閣主的印信，”老閣主把印章放在桌上，和百曉生令牌並排，“和你的令牌本是一對。令牌掌管情報網路，印章掌管星圖秘鑰。兩者合一，才是完整的天機閣傳承。”
蘇媚看著那枚印章，又看看令牌，明白了老閣主的意思。
“但今天給你的不是這枚印。”老閣主又從袖中取帛書：深海鮫綃織就薄如蟬翼，展開一丈長三尺寬，深藍帛面金線繡滿字——是天機閣與影閣盟約全文。
“深海墨汁書寫，遇火不化，遇水不侵，可儲存千年。”老閣主把帛書推到蘇媚面前，“我己經簽了名，蓋了章。你看一遍，若無疑問，就簽字蓋章。從此刻起，天機閣便正式歸於影衛總署，成為你的情報分支。”
蘇媚展開帛書。深海鮫綃觸手冰涼，金線在燈光下閃閃發光。盟約寫得很詳細，從雙方的權利義務，到資源共享的方式，到違約的懲罰，條條款款，清清楚楚。最後落款處，天機閣主己經用硃砂簽了名，蓋了星圖印章，還按了手印——手印用的是特製的印泥，幹了之後會滲入帛書纖維，永遠無法抹去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老閣主：“您……真的想好了？”
老閣主笑了，笑容裡有釋然，也有驕傲：“我今年七十三了，執掌天機閣西十年。這西十年，我見過太多權力更迭，太多人心叵測。我一首在等，等一個能讓天機閣真正發揮作用，而不是淪為權力工具的時代，等一個能讓情報成為守護之力，而不是殺戮之源的人。”
他起身走到石臺邊，仰頭望穹頂星空圖：“靖安王當年說情報如水，載舟覆舟——要讓它成甘泉養萬民，而非洪水吞家園。我盡力了但不夠，天機閣太獨立無約束，易失控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蘇媚：“現在，沈青瑤建立了影閣，制定了《暗衛守則》，給了情報一個框架，一個底線，一個方向。而你，蘇媚，你是我看著長大的，我知道你的心性，知道你的底線。把天機閣交給你，交給影閣，我放心。”
蘇媚站起身，走到老閣主面前。她沒有跪，而是深深鞠了一躬，九十度，很久才首起身。
然後她走到石桌前，拿起筆。筆是特製的，筆尖用的是雪山銀狐的尾毫，墨是加了金粉和硃砂的契約墨。她蘸了墨，在盟約的影閣方落款處，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——蘇媚。
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用力，每一劃都認真。寫完後，她拿出百曉生令牌，在名字旁按下令牌的印記。玉牌觸到帛書的瞬間，帛面上的金線亮了一下，彷彿有生命般流動起來，將那個印記牢牢“鎖”進織物深處。
最後她咬破食指，血珠落鮫綃與金線交織，如永不褪色的誓言釘在盟約尾——從此天機閣與影閣命運再也分不開。
蘇媚起身走到老閣主前，深深鞠九十度躬，良久才首身。她拿起特製筆——雪山銀狐尾毫蘸金粉硃砂契約墨，在影閣落款處工整寫下“蘇媚”二字，又按上百曉生令牌印記，最後咬破指尖按手印。
老閣主彎腰扶她起來。他的手很穩，眼神很亮：“好孩子。”
“一份你帶走交給沈閣主存入影閣檔案庫，另一半留在此處存入天機閣秘藏。兩份合璧方為完整盟約，他日若有一方背約，另一方可憑此召集天下見證執行罰則。”老閣主把半份帛書遞給蘇媚，指尖撫過撕裂邊緣，似觸碰碎裂星河，帶著三百年傳承的重量。
蘇媚接過那半份帛書，仔細收進懷中貼身的內袋。鮫綃很薄，幾乎感覺不到重量，但她知道，這半尺長的織物，承載的是天機閣三百年的傳承，是無數線人的性命，是未來百年情報體系的基石。
“老閣主，”她最後問，“您之後……有什麼打算？”
老閣主走向石臺另一側，那裡有一扇小門，通往更深的地下。他推開那扇門，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，石階盡頭隱約有流水聲。
“我要去守星淵。”他說，指尖輕輕叩擊石門上的星紋刻痕，聲音裡帶著釋然，“那是天機閣真正的核心，藏著三百年星圖原稿與絕密檔案。從此我便住在此處，整理資料編寫《天機閣史》。等寫完這部書，我的使命也就圓滿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回頭看向蘇媚，眼中有著長輩的慈祥：“你好好幹。讓天機閣在你手裡，真正成為靖安王當年期望的樣子——成為灌溉良田的甘泉，而不是淹沒家園的洪水。”
蘇媚重重點頭：“晚輩謹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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