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傳來壓抑的啜泣聲。
林念安深吸一口氣,抹了把臉,繼續道:
“五年前您走的時候,我還小,什麼都不懂。只會哭,只會怕,像只受驚的小狗似的縮在青瑤姐姐身後,連抬頭看那些拿刀的人都不敢。”
“後來我長大了,學醫,學毒,學怎麼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。救過人,也看著人死在面前。我終於明白您當年扛著的是什麼——不是王爵的榮耀,不是權力的風光,是無數條人命的溫度,是無數家庭的哭和笑,是這片江山壓在肩上的沉重。”
他猛地抬頭,看向供桌上蒙著紅綢的靈位——眼裡的淚被燭火映得像碎鑽,亮得扎人:
“現在我懂了……可您……不在了啊……”
“但我還在!”他突然拔高聲音,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“靖安王府還在!青冥閣的血還沒冷!這祠堂、這牌位、這滿院子給您磕頭的百姓——都還在!”
他緩緩站起身,轉身,面向殿外黑壓壓的人群,面向那些沉默的、含著淚的眼睛,一字一句,像在宣誓:
“從今日起!我林念安以靖安王之名立誓——必承兄志!護蒼生!守正道!絕不讓忠良的血白淌!絕不讓奸佞再禍亂江山!”
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,撞在樑柱上,又彈回來,層層疊疊,像無數個聲音在同時響應。
殿外的人群靜了一瞬,然後,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。
一個,兩個,十個,百個……
黑壓壓的人影像潮水般跪下去——院子裡跪滿了,街巷裡跪滿了,連街對面的空地上都跪滿了,這片剛甦醒的土地上,滿是低頭跪拜的身影。沒人喊口號,沒人說場面話,就那樣沉默地跪著,額頭貼地,朝著祠堂裡的少年王爺。
林念安看著這一幕,眼中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。
但他沒擦——就讓眼淚流著,任由那些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,像山一樣壓在肩上、心上,壓在他往後要走的每一步路上。
謝清顏站起身,走到他身側,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涼,但握得很緊。
老鬼走進來,手中捧著三炷香,點燃,遞給林念安。
林念安接過香,轉身,面向供桌,朝著那尊還未揭幕的靈位,緩緩地、深深地,拜了三拜。
第一拜,腰彎得能碰到膝蓋:“兄長,冤案雪了,您安心吧。”
第二拜:“弟弟立誓,此生不負您的託付,不負天下人。”
第三拜停了好久,才首起身——指尖微微顫抖著揭開靈位上的紅綢。
紅綢滑落。
露出一尊紫檀木雕的靈牌,牌上鐫刻著兩行鎏金大字:
“大靖忠烈王林景明之位”
“弟林念安敬立”
字跡蒼勁,力透木心。
長明燈的火苗突然跳了一下——像被驚動,又像某個遠去的魂靈終於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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