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。分三班輪值，日夜不休。石磯在沿線布了機關，蘇媚往工隊安了十二個眼線，老鬼擬了七套應急方案——從流民滋事到敵國搞破壞，全想到了。
蕭煜聽得暗自心驚。他知道影閣做事縝密，卻沒想到縝密至此。
北境軍也派兵協助守衛。秦峰主動請纓，我應了。墨影要跟他一道去，說想實地瞧瞧沿途的毒草。
提到墨影和秦峰，沈青瑤的神情柔和了些：“那兩個……總算修成正果了。”
秦峰那小子，前幾天還偷偷問我，成親送啥聘禮好。我說你一個北境副將，俸祿不少，自己琢磨去。他憋了三天，最後打了把匕首——說墨影總嫌原來的不夠快。
沈青瑤想象著墨影收到匕首時的表情，唇角又揚了揚。那個總是嘴硬心軟的師妹，終於也有人真心疼著了。
遠處忽然傳來“咻”的一聲。
一道火光沖天而起，在夜空中炸開，化作萬千金絲菊般的煙花。緊接著，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無數煙花次第綻放，將整個京城夜空映得恍如白晝。
“今日是什麼日子？”沈青瑤問。
蕭煜想了想：“好像是城南土地廟的廟會，延續三日，這是最後一夜的煙花。”
沈青瑤仰頭看著，忽然想起好多年前，她還是青影的時候，也站在某個屋頂看過煙花。那時候剛做完一個險活，身上還帶著傷，卻覺得活著真好，能看見這麼亮的光真好。
“蕭煜。”她忽然開口喊他。
“嗯？”
“要是有一天，”她慢慢開口，像是在掂量每個字的分量，“我是說萬一——我們不只是盟友，關係能再近點。那時候你還會像現在這樣，尊重我的選擇，不插手我的決定嗎？”
蕭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轉頭看她，見她仍仰頭望著煙花，側臉在光影明滅中顯得格外沉靜。
“會。”他答得沒半點猶豫，“我說過，我的命都是你的。你想幹啥就幹啥，想去哪就去哪，我都跟著——不是攔你，是陪著。”
沈青瑤終於轉頭看他。煙花在她眼中綻放，又熄滅，留下深邃的光。
“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她道。
“至死不忘。”
最後一束煙花在夜空炸開，是並蒂蓮的模樣——兩朵花緊緊挨著，慢慢綻放又緩緩消散。那一刻整個京城彷彿都靜了，只剩煙花餘燼的輕響和夜風的嗚咽。
沈青瑤拉了拉肩上的披風，轉身往樓梯口走去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說，“明天還要上早朝，運河的摺子皇上還沒批呢。”
蕭煜跟著她走。兩人一前一後下旋轉樓梯，腳步聲在空塔樓裡撞來撞去。披風太長，沈青瑤下樓梯差點絆倒，蕭煜本能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。
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。
沈青瑤腳步頓了頓，沒掙開，只低聲道：“謝了。”
蕭煜鬆開手，兩人繼續往下走。塔外的煙花己經放完了，京城重歸寧靜，只有零星燈火還在守夜。而他們，一個掌暗衛總署，一個握北境兵權，肩上都擔著山河社稷的重量。
但至少在此刻，在這座高塔裡，他們只是兩個看著煙花、說著往事的普通人。
走到塔底時，沈青瑤忽然停住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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