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兩人剛架起宋文的瞬間，老鬼忽然開口，聲音像淬了冰：“等等。”
他走到宋文面前，緩緩蹲下身，指尖探向對方腰間——那裡繫著條洗得發白的布腰帶，老鬼的手指在腰帶內側反覆摩挲，忽然一用力，竟摳出一枚薄如蟬翼的玉片。
玉片只有指甲蓋大小，通體乳白如凝脂，中間嵌著一點猩紅，像一滴被凍住的血，在昏暗裡扎眼得很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老鬼將玉片舉到燈下。
宋文原本渙散的眼神猛地一縮：“這……這是俺娘給的護身符……”
“護身符？”老鬼冷笑一聲，將玉片湊到油燈火焰上。玉片剛碰到火舌，那點猩紅突然活了過來，像條睡醒的小蛇般蠕動著，緩緩探出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觸鬚，在火光裡扭曲著，彷彿在嗅著什麼。
“南疆‘血蛭蠱’。”老鬼聲音冰冷，“將此玉貼身佩戴，蠱蟲會逐漸侵入心脈，最終聽憑下蠱者操控。宋文，你這護身符，是誰給的？”
宋文的臉瞬間煞白，眼神里滿是慌亂，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半個月前在黑市，一個戴斗笠的人塞給我的，說……說能強身健體，保平安……”
“強身健體？”老鬼起身，將玉片扔進一旁的火盆。玉片在火焰中“噼啪”作響，那點猩紅髮出尖銳的嘶鳴，最終化為一縷黑煙。
他轉身看向沈青瑤：“侯爺，這事不簡單。宋文貪墨或許是真，但這蠱玉——說明有人早就在往總署裡鑽了。”
沈青瑤眼神森寒：“查。從他這半個月接觸的所有人查起，尤其是黑市那條線。”
“是。”老鬼揮手，讓執刑者將宋文拖走，又對那三名青冥閣長老道，“三位長老，宋文是你們舉薦的，此事你們有失察之責。自今日起，暫停一切職務，配合影監司調查。可有異議？”
三人哪敢有異議，垂首稱是。
沈青瑤不再停留，轉身走出刑堂。老鬼跟在她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走上臺階，推開木門，回到地面。
外面正是午後，陽光刺眼。沈青瑤眯了眯眼，才適應光線。
“侯爺。”老鬼低聲道，“宋文這條線，我會追到底。但影監司權力太大，今日雖震懾了眾人，卻也埋下了隱患——有些人面上服了，心裡未必服。長久以往，恐生怨懟。”
沈青瑤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，仰頭望著枝葉間漏下的碎金般的光斑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：“我當然知道。可總署剛立，人心散得像盤沙，不立幾道重典，怎麼鎮得住那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？”她頓了頓，目光投向北方天際，“而且，真正的硬仗，還在後頭呢。”
“您是指北境？”
“吳猛己經出發五日，尚無訊息傳回。”沈青瑤看向北方天際，“若他成功，自是最好。若失敗……”她沒說完，但老鬼懂。
若失敗，不僅吳猛那隊人生死難料，更意味著總署第一次大規模外派任務折戟，對新立的威望是沉重打擊。
“侯爺不必過於憂心。”老鬼道，“吳猛雖粗莽，但實戰經驗豐富，又有李執事的情報支援，未必不能成事。”
“但願如此。”沈青瑤收回目光，“影監司這邊，你儘管放手去查。有任何阻力，首接報我。”
“是。”
老鬼躬身告退。走出幾步，他又停住，回頭道：“侯爺，那枚蠱玉……讓我想起當年靖安王案中的一些細節。”
沈青瑤身形微頓：“什麼細節？”
“當年靖安王案抄家時，從王府密室裡搜出的所謂‘通敵證據’中，就有幾件一模一樣的南疆巫蠱玉片。”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在說一個塵封己久的秘密，“當時主審官一口咬定那是靖安王勾結南疆叛軍的信物，可現在回頭想……會不會也是有人故意栽贓的？”
沈青瑤沉默良久。
風吹過槐樹，葉片嘩嘩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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