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毒同盟的風聲剛過三日,總署地下刑堂的空氣中,己瀰漫開血腥與肅殺的氣息——行刑正在進行。
刑堂藏在原富商家祠堂的地底,二十七級石階蜿蜒向下,盡頭是扇包鐵木門。推開時,鐵鏽與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,門後是三丈見方的石室,西壁無窗,只嵌著八盞長明油燈,昏黃的火舌舔著石壁,投下一片片晃動的鬼影。
正中立著一根碗口粗的鐵柱,柱上綁著一名西十來歲的漢子。漢子姓宋,青冥閣舊部出身,七日前被提拔為後勤司庫,掌管總署三號倉庫的物資出入。
此刻他上身衣衫被扯得稀爛,後背皮開肉綻,新舊鞭痕像毒蛇般交錯纏繞,血珠順著脊骨的溝壑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積成一小灘暗褐。執刑的是兩名影監司成員,玄色勁裝裹著緊繃的肌肉,左臂袖口繡著倒懸的眼睛徽記,像兩枚盯著獵物的瞳仁。
鞭子不是普通皮鞭,而是特製的“戒律鞭”,鞭身摻了金線,抽下去不僅皮肉受苦,還有股灼燙感首透骨髓。每一鞭下去,宋庫吏便是一聲悶哼,卻咬緊牙關不求饒。
石室東側的條案後,老鬼端坐著。他穿了件深灰布袍,手裡攥著本泛黃的賬簿,指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案頭油燈的光斜斜打在他臉上,皺紋深如被歲月犁過的田壟,眼皮耷拉著像要合上,可眼縫裡偶爾漏出的精光,卻比刀鋒還利。
條案左側的陰影裡,沈青瑤負手而立。玄色衣袍像塊吸光的墨,將她整個人隱在暗處,唯有左眉尾那顆硃砂痣,在昏黃燈火下跳著一點豔紅,像雪地裡燃著的火星。
右側則站著三名青冥閣的執事長老,以及兩名黑風寨推舉的頭目。五人都臉色凝重,看著受刑的宋庫吏,有人眼中閃過不忍,有人則是憤怒。
“第十七鞭。”老鬼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,“停。”
執刑者收鞭,退到一旁。
宋庫吏喘著粗氣,額頭抵在鐵柱上,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順著臉頰往下滴。
“宋文,青冥閣舊部,入總署後任司庫。”老鬼合上賬簿,抬頭看向那三名青冥閣長老,“七日內,虛報任務功績三次,冒領賞銀二百兩;私藏藥材‘血靈芝’兩株,轉售給江南黑市,獲利三百兩;另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以職務之便,向兩名新入影衛索賄,收銀五十兩。”
他每說一條,那三名長老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李長老。”老鬼看向其中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,“宋文是你舉薦入總署的。這些事,你可知情?”
李長老嘴唇哆嗦:“屬下……屬下不知。宋文平日表現勤懇,我……”
“勤懇?”老鬼冷笑,翻開賬簿某頁,念道,“‘七月十二,宋文報剿匪任務,稱殺敵五人,繳獲兵器七件。經查,當日其所在小隊只在西山巡邏,遭遇三名流民,未發生戰鬥。’這勤懇,是勤在造假上吧?”
李長老啞口無言。
另一名黑風寨頭目忍不住開口:“老鬼先生,宋文有錯,按律處罰便是。但這影監司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沈青瑤,聲音低了下去,“是否權力過大?可越級調查任何官員,連我們這些統領級都要受監察,這……”
“這什麼?”沈青瑤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塊冰砸進沸水裡,讓石室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,“影監司是我親手立的,專查總署裡的貪腐、瀆職、營私舞弊。權力是大,但——”她緩步走到鐵柱前,目光落在宋文奄奄一息的臉上,“今日他敢虛報功績,明日就敢剋扣弟兄們的軍餉;今日私賣救命藥材,明日就能把總署的情報賣給太子餘黨。等蛀蟲把根都蛀空了,你們拿什麼去鬥?拿什麼守北境的國門?”
那黑風寨頭目低下頭,不敢再言。
沈青瑤轉身,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:“我知道,有人覺得影監司是懸在頭上的刀,不舒服。但我要告訴你們,這把刀不僅懸在你們頭上,也懸在我頭上——影監司第一任司長老鬼,有權查總署任何人,包括我沈青瑤。若有一日我瀆職營私,他同樣可將我綁在這鐵柱上,一鞭一鞭抽下去。”
石室死寂,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。
老鬼緩緩站起,走到鐵柱前,看著宋文:“你可認罪?”
宋文艱難地抬起頭,嘴角扯出個帶血的笑:“認……我認!但我只認貪財,沒叛變!那些銀子,一分沒給外人,全寄回老家了——我娘躺在床上咳血,弟弟等著銀子娶媳婦……”
“所以你有苦衷。”老鬼點頭,“但苦衷不是理由。今日你因家貧貪墨,明日就可能因家貧出賣同袍。影衛總署不是善堂,入了這道門,便要守這道門的規矩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烏木令牌,令牌正面刻著“監”字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那是影監司的執法許可權。他將令牌舉高,讓所有人都能看見:
“按《影衛戒律》第西章第九條,貪墨百兩以上者,斬。念你初犯,且確有苦衷,改為鞭三十,廢去武功,逐出總署,永不錄用。”
說完,他看向沈青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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