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瑤,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,不是侯爺,是青瑤,“靖安王若是在天有靈,看見今天的你,會欣慰,也會心疼。”
沈青瑤沒說話。
“但你得記住:房子再大也是死的,住的人才是活的。你守了這麼多人這麼多事,也該學學讓別人守守你、護護你了。”
風吹過,揚起地上的塵土。遠處,工匠們的吆喝聲,車馬的嘈雜聲,磚石碰撞的叮噹聲……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,嘈雜,卻充滿生機。
沈青瑤看著眼前這片忙碌的景象。三個月後,這裡會是一座氣派的侯府,會有情報司的暗哨日夜值守,會有醫毒堂的藥香瀰漫,會有影衛進進出出,會有她需要守護的一切。
也會有她自己的房間——雖然她可能很少有時間待在裡面。
“谷主,”她終於開口,“您說,我還能過普通人的生活嗎?”
華淵笑了,笑容裡有慈悲,也有無奈。
“青瑤,從你接過靖安王那把匕首起,就沒了‘普通人’這條路。但過不了普通人的日子,能過‘你的日子’——有劍有毒,有陰謀也有忠誠;有殺戮有守護,有失去也有得到。”
他拍拍她的肩,像長輩對晚輩似的:“這座侯府,就是你‘自己的日子’的開頭。好好守著它,也讓它好好守著你。”
老人說完,拄著藥鋤慢慢走了。素色的道袍在風裡飄拂,背影有些佝僂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韌。
沈青瑤站在原地,許久。
她走到院子中央,那裡己經鋪好了青石板。石板很新,縫隙裡還留著水泥的痕跡。她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石板的邊緣——冰涼,粗糙,實實在在。
這座府邸,正在從圖紙變成現實。
就像她的人生:從街頭乞兒到暗衛青影,從戰王妃到影閣閣主,再到如今的定國侯……每一步都像這些石板,一塊一塊,實打實鋪過來的。
沒有回頭路,只能往前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陽光正好,照在尚未完工的屋瓦上,照在忙碌的工匠身上,照在堆滿建材的院子裡,也照在她臉上。
很暖。
“侯爺!”一個影衛喘著氣跑過來,遞上封火漆封口的密信,“北境急報!”
沈青瑤接過密信拆開——是秦峰的筆跡,短短幾行:黑石部殘黨己清,北境全境安定。另,臣與墨影擬於八月中秋成婚,懇請侯爺親自主婚。
她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,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——那是極淡的笑意,卻像化開的冰。
她將信紙摺好收進袖中,對影衛道:“回信:準。賀禮按侯爵規格備,本侯親自去北境。”
影衛領命退下。
沈青瑤轉身,看著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侯府。工匠們還在忙碌,磚石還在堆砌,但雛形己經出來了——高牆深院,重門疊戶,既有侯府的威嚴,也有暗衛的隱秘。
大門的位置,留了一塊空白的石壁。
她走過去,仰頭看著那片空白。謝清顏問過她,這裡要刻什麼字。她當時沒說,現在忽然有了答案。
“去請石先生來,”她對身邊的影衛說,“告訴他,大門內的照壁上,我要刻八個字。”
“哪八個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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