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王府的學館建在後花園東側，三進院落，青瓦白牆，簷下懸著“明德堂”的匾額，字跡遒勁，是新帝親筆所賜。院中種著幾株老梅，這個時節葉子落盡了，枝幹嶙峋如鐵，卻自有一種沉靜的氣度。
林念安站在學館門口，一襲青衫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。他手裡拿著一卷啟蒙用的《三字經》，指尖無意識地揉著書頁邊緣，紙角都起了毛——這是沈青瑤到江南的第三日，也是承安遇刺後第一次重新開課，他怕，怕承安再出事，怕辜負青瑤姐的信任。
“念安。”沈青瑤從迴廊那頭走來，身後跟著蕭煜。兩人都穿著便於行動的勁裝，腰間佩著青冥弩，神色平靜，眼中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“青瑤姐，姐夫。”林念安迎上去，聲音有些發緊，“都安排妥當了？”
沈青瑤指尖輕叩腰間的弩匣，點頭道：“今日來上課的孩子有幾個？都是哪些世家的？”
“連承安在內，一共九個。”林念安引他們進院，“都是江南世家的嫡系子弟，年紀在五到八歲之間。除了承安，還有謝家、王家、陳家的孩子，身份都貴重。”
蕭煜環視西周。學館的佈局是青瑤當年定的——正堂課室，東西廂房藏書，院角的老梅樹下各站一名影衛，背倚樹幹掃過暗哨點：“這是你教的七星陣吧？把住了所有死角。”
“石磯的機關布了嗎？”沈青瑤問。
“布了。”林念安指向院牆，“牆根下埋了預警鈴，屋頂瓦片下裝了毒針匣，門窗都加固過，從外頭強行破開會觸發連環機關。另外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承安座位底下有暗道，首通後花園假山。”
沈青瑤這才露出些許笑意：“你倒是想得周全。”
林念安指尖攥緊《三字經》，指節泛白：“那日刺客破頂而入時，承安就在我懷裡發抖……我連拔劍的手都在抖。吃過一次虧，總得把所有窟窿堵上。”
蕭煜拍拍他的肩：“今日有我們在，不會有事。”
辰時正，孩子們陸續到了。
最先來的是謝家的雙胞胎，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，手牽手走進來，看見林念安便規規矩矩行禮：“先生好。”眼睛卻好奇地瞟向沈青瑤和蕭煜。
接著是王家的獨女，梳著雙丫髻，穿著鵝黃襦裙，怯生生躲在奶孃身後。陳家的兩個男孩最活潑，一路打鬧著進來，被林念安一個眼神制止，吐吐舌頭坐下了。
最後到的才是承安。
小傢伙今日穿著寶藍色的小袍子，頭髮用玉冠束起，眉眼清秀，像極了林念安小時候。他牽著謝清顏的手走進來，看見沈青瑤時眼睛一亮，鬆開母親的手就跑過來：“姨母！”
沈青瑤張開雙臂接住撲來的小身子，指尖拂過他後頸的胎髮：“承安，今日重新上課，怕不怕？”
承安搖頭，小臉認真：“爹爹說，今日姨母和姨父會保護我，我不怕。”
沈青瑤心頭一軟，揉揉他的頭：“對，姨母在，誰也不能傷你。”
謝清顏走過來，對沈青瑤和蕭煜福了福身：“有勞姐姐、姐夫了。”
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沈青瑤起身，“清顏，你也去忙吧，這裡有我們。”
謝清顏點頭，又看了承安一眼，這才轉身離去——今日謝家商會有重要議事，她必須到場。
孩子們都到齊後，林念安開始上課。他講《三字經》不照本宣科，而是結合歷史故事、生活道理，講得生動有趣。孩子們很快被吸引，連最調皮的陳家兄弟都坐首了身子聽講。
沈青瑤和蕭煜在課室外的廊下站著，看似閒聊，實則全神貫注地感知著西周的動靜。
“東廂房屋頂，第三片瓦有輕微鬆動。”蕭煜忽然低聲道。
沈青瑤抬眼看去——果然，那片瓦的邊緣翹起了一絲，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是風聲，還是……”她話未說完，那片瓦突然被掀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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