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瑤的手指掐進掌心。她想起冰湖的寒冷，想起那些被懷疑、被利用、被拋棄的日子，想起一個人帶著林念安逃亡的艱辛，想起建立影閣時遭到的圍剿，想起無數個深夜獨自舔傷口的時刻……
“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？”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，卻帶著刺，“蕭煜，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。你守你的北境，我守我的影衛，誰也不欠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煜說，“可我還是……想見你。”
沈青瑤的心猛地一緊。
“就一面……”蕭煜的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懇求，像個迷路的孩子，“等我病好，等北境徹底穩了，我去京城找你，或者你……你來北境看看……就見一面，說說話，行嗎？”
沈青瑤沒有回答。她看著窗外，京城的夜空很乾淨，星星很亮。而北境，此刻應該颳著風，下著雨，或者飄著雪。
他們之間，隔著的不僅是距離，還有太多無法跨越的東西。
“蕭煜，”沈青瑤的聲音沉了沉，像下了決心，“藥好好喝，北境好好守——這就是你給我最好的交代。”
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，像某種東西終於碎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說，“那……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連線斷了。令牌的青光迅速黯淡下去，最終徹底熄滅，變回一塊冰冷的青銅。沈青瑤握著它，站了很久，首到夜風吹得她手腳冰涼，才轉身回屋。
她將令牌放回匣子，鎖好。然後走到書案前，鋪開紙，提筆想寫點什麼，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。
墨汁滴在宣紙上，洇開一片黑糊糊的印子，像她此刻擰成亂麻的心緒。
她索性扔了筆，吹熄蠟燭躺到床上。黑暗裡，蕭煜的聲音像幽靈一樣在耳邊繞：“想見你……就見一面……”
想見嗎？
沈青瑤問自己。
想。她無法否認，那個曾經和她糾纏半生、傷她至深卻也讓她無法徹底放下的人，她確實想見。
可是見了又能怎樣？重溫舊夢？冰釋前嫌？還是相對無言，彼此尷尬？
他們都不是從前那個人了。他是戰王，是北境統帥，身上揹著無數將士的性命和北境百姓的安危。她是定國侯，是影衛總署統領，手裡握著三千七百六十一個暗衛的未來和這個王朝暗處的秩序。
他們肩上都扛著卸不掉的擔子，腳下都是回不去的路——這條路，是他們自己選的，也是命運逼的。
相見又能怎樣？不過是把那些結痂的傷口再撕開一次，徒增煩惱罷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裡的安神草藥是藥王谷華淵親手配的，平日裡聞著能讓人秒睡，可今晚那股淡淡的藥香卻像針一樣扎著她，越聞越清醒。
她想起靖安王教她下棋時，指尖點著棋盤說：“青瑤啊，人生這盤棋，落子就不能悔。走錯一步沒關係，但不能停在原地——得接著走，把後面的棋走活。”
現在她和蕭煜這盤棋，己經下到中局了。前半局互相拆臺，兩敗俱傷；後半局……還能把死棋走活嗎？
她不知道。
窗外傳來打更聲，梆，梆，梆。
三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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