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夜裡，運河碼頭的風裹挾著水汽，吹得岸邊蘆葦沙沙作響。
運河碼頭的夜，比往常安靜得多。
往日這個時候，漕幫的貨船還在卸貨，腳伕們吆喝著號子，將一袋袋糧食、一箱箱貨物搬進岸邊的倉庫。但今夜，碼頭空曠，只有幾盞孤零零的風燈在夜風中搖晃，將停泊的船隻投下幢幢鬼影般的輪廓。
沈青瑤和蕭煜伏在碼頭西側倉庫的屋頂上，兩人都穿著夜行衣，面蒙黑巾，只有眼睛露在外面，在黑暗中閃著冷冽的光。
他們身後，五十名影衛無聲潛伏——這些是墨影從江南各分舵緊急調來的精銳，個個擅長夜戰，手持青冥弩，腰間掛著毒煙管。更遠處，還有一百名禁軍偽裝成漕幫弟子，控制了碼頭的各個出入口。
“陳家的貨船是那艘，”沈青瑤壓低聲音，指向碼頭最東側的一艘三層樓船——正是之前夜探時發現的那艘白旗船，“船上有西十名守衛，分兩班值夜。胡老三被我們抓後，接替他的是陳守義的侄子陳啟明，此人心狠手辣，武功不弱。”
蕭煜眯眼觀察：“船吃水比上次更深了，裝的貨不少。”
“是衛凜要的最後一批貨。”沈青瑤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——那是蘇媚從陳家一個管事口中拷問出的清單，“三百斤血蟾砂，一百斤腐骨草，五十斤迷魂香，還有……二十箱精鐵，十箱硫磺，五箱硝石。”
蕭煜臉色一沉：“硫磺硝石……他想幹什麼？煉製火藥？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沈青瑤收起紙條，“石磯分析過，這些原料加上精鐵，足夠打造五百把強弩，或者……製造一批簡易的火雷。衛凜藏在暗處這麼久，不會只為煉製些巫蠱藥材，他肯定有更大的圖謀。”
正說著，碼頭東側忽然傳來輕微的動靜。兩人立刻屏息凝神——只見那艘白旗船的艙門開了，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走出來，正是陳啟明。他站在船頭，警惕地環視西周，確認無人後，才對手下打了個手勢。
很快，二十幾個苦力打扮的人從船艙裡魚貫而出，開始卸貨。他們搬下來的不是麻袋木箱，是一個個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體，分量不輕，兩人抬一個都很吃力。
“就是那些。”沈青瑤眼神一冷，“動手嗎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蕭煜按住她，“看看他們運去哪裡。”
貨物被搬下船後，裝上了三輛早己等候的馬車。馬車沒有走碼頭正門，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偏僻的小巷——那是通往西山別院的捷徑。
“跟上去。”沈青瑤低喝。
影衛們如鬼魅般躍下屋頂，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馬車。沈青瑤和蕭煜則從另一條路包抄，準備在前方攔截。
小巷狹窄，兩旁是高牆，月光被遮擋，只有馬車前掛的燈籠投下昏黃的光暈。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單調的“軲轆”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走到小巷中段時，領頭的馬車忽然停下——前方，一個黑衣人攔住了去路。
陳啟明從第二輛馬車上跳下來，手按刀柄：“什麼人？！”
黑衣人沒說話，只是緩緩抬起手，掌心託著一枚青冥令牌——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。
陳啟明瞳孔一縮：“影閣的人？你們想幹什麼？”
“查封違禁貨物，緝拿通敵要犯。”黑衣人——正是蕭煜——聲音冰冷，“陳啟明，你是自己束手就擒，還是等我們動手？”
“就憑你一個人？”陳啟明獰笑，一揮手，“上！殺了他！”
二十幾個苦力——其實是陳家的私兵——立刻抽出藏在貨物下的刀劍，撲向蕭煜。
但就在他們動手的瞬間，小巷兩側的牆頭忽然冒出數十道人影，青冥弩齊發，毒煙箭如雨點般射下。中箭者悶哼倒地，毒煙迅速瀰漫，籠罩了整個小巷。
陳啟明大驚，正要後退，身後傳來沈青瑤清冷的聲音：“陳公子，想去哪兒？”
他猛回頭，看見沈青瑤站在巷口，手中青冥弩對準了他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那雙眼睛冷得像冰，讓陳啟明渾身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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